天快亮的時候,大地終於停止了放熱,再加上有了那麼一絲絲的微風,困倦至極的虞修容終於睡過去了。
雲初沒了睡意,穿著褲衩坐在門口守著紗門,免得蚊子再跑進去打擾虞修容睡眠。
因為是月初,月亮看不見,天空上的星星也沒辦法照亮大地,雲初用力的搖著蒲扇,一邊扇風,一邊驅趕蚊子。
就在這個時候,他竟然看到有人在爬內宅的牆,聽動靜高牆外邊的居然是肥九。
原本想一腳踹死爬牆頭家夥的雲初,立刻就想到這個時候,還在肥九的幫助下爬內宅牆頭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崔瑤。
這個女人很明顯的已經不愛肥九了,這一點崔瑤自己描述的非常清楚,彆人也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崔瑤卻極度的想生一個,或者幾個孩子。
這讓雲初一度以為自己請錯了禮教老師。
但是,崔瑤卻告訴雲初,禮教老師首先考慮的是人類的存亡大業,也就是說生孩子就是禮教老師的天職,隻有有了孩子,才能談到禮教。
一個沒有生育過孩子的女子,絕對不是一個好的禮教嬤嬤,她以前就想生孩子,隻可惜不能隨便找一個男人生,這不符合她秉承的禮教觀念。
否則,生下來的孩子便是名不正言不順,這樣的孩子得不到天地的祝福,就算將來有所成就,也是畸形的不全的。
她以前總以為自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結果在雲氏看到了自己以前的丈夫。
現在她可以痛痛快快正大光明的生孩子了。
生下來的孩子,每一個都將是天地的寵兒。
瞅著崔瑤熟練地把輕巧的竹梯從牆的另外一頭收起來,再放到這一邊,步伐熟練地下了梯子,就隨手把梯子放倒藏在花壇後邊。
拍拍手,就進了她居住的房間。
雲初捂著嘴巴偷笑虞修容滾燙的身體就靠在他的肩頭道「彆看了,他們每天晚上都在一起」
雲初瞅著虞修容道「你不是睡著了嗎?」
虞修容搖搖頭道「不想讓你擔心,假裝睡的」
說著話指指天邊的一絲亮色道「你看,今天又是一個萬裡無雲的糟糕日子,到了晚上恐怕會更熱,我們現在就收拾收拾,去灞上的彆業避暑,去的早了,我還能多睡一會」
天色剛剛亮的時候,雲初就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孩子們抱上馬車,準備離開長安這個大火爐。
出了坊市,才發現有同樣想法的人不止雲氏一家,城門還沒有開,朱雀大街上就擠滿了車駕。
最把頭的居然是皇帝的鑾駕,後麵還跟著上萬的隨從兵馬,問過隨行護駕的金吾衛副將,才知道皇帝這一次離開長安城,不是去曲江而是直奔九成宮。
「陛下不是說,九成宮對他流年不利再不去了嗎?」
由於披著鎧甲大清早就被熱的汗流浹背的副將劉金錠道「長安住不成了,陛下本身就不耐熱,繼續住下去說不定會熱出毛病來」
「曲江的樹被你砍光了,那裡沒遮沒蓋的,水多,是一個養蚊子的好地方,陛下不去九成宮,難道鑽秦嶺?」
「雲侯,你說今年的長安城咋了,冬天能凍死個人,夏天又能把人活活熱死,是不是天時不對啊?」
雲初笑道「那是司天監的活」
「彆提司天監了,司天監裡的老道被皇後弄死了三個,現在誰還敢胡說八道?」
劉金錠把聲音壓得低低的道。
雲初往後麵看了看,並沒有看到文武百官的車馬,就小心的問道「怎麼不見隨侍的眾多臣子呢?」
劉金錠瞅著雲初道「這一次百官沒有隨駕,就帶上了秘書監
的幾個近臣,此次是太子第一次監國」
雲初聽到這句話,感覺像是被雷劈了一下,過了片刻才清醒過來,告彆了劉金錠,帶著家人的車隊,離開了朱雀大街,改走旁邊的啟夏門,寧願被人笑話跟牛羊走一個門,也不願意跟著皇帝走明德門。
太子監國這麼重大的事情,朝廷上竟然沒有明說,皇帝皇後就這麼隨意的離開了長安,徑直去了三百裡以外的九成宮,天知道他們想要乾啥。
李弘沒有告知雲初這個消息,很明顯不是李弘的本意,應該是皇帝,跟皇後的安排。
不知道皇帝跟皇後想要乾啥,雲初還是覺得這段時間最好不要見李弘。
李義府是四天前回到長安的……
因為是炎熱的夏天,通過啟夏門向城裡運輸的豬牛羊變少了,但是這裡依舊臭烘烘的。
啟夏門開的也比明德門要早一些,因此當雲初家的車隊已經走上大路的時候,皇帝的車駕還沒有走出明德門。
虞修容的車馬後邊,就是孩子們的馬車,此時他們還沒有睡醒,平日裡總是睡覺的老猴子反倒睡醒了,盤腿坐在車轅後邊,不知為何總是朝馬車後邊看。
雲初放慢馬速靠近老猴子之後道「是殷二虎他們,張甲他們在前邊探路呢」百\./度\./搜\./索\.7\./4\./文\./學\./網\./首\./發
老猴子道「你抓到的那個蘇萊曼,都說了一些什麼?」
雲初笑道「人家是來滅你的佛國的」
老猴子瞅著雲初道「是來滅娜哈的佛國的,怎麼你一點都不擔心?」
雲初坐直了身子道「大食人想要進入昭武九姓的地盤傳教,首先要問大唐安西軍同意不同意」
老猴子咳嗽一聲道「薩珊國你聽說過沒有?」
雲初點頭道「是一個很大的波斯人的國度,永徽年間被大食國吞並,怎麼了?」
老猴子道「如果你到了棲雲寺見到一個叫做卑路茲的波斯王子,千萬不要感到奇怪」
雲初嗤的笑了一聲道「波斯薩珊已經滅亡了,這個王子不在薩珊國反抗大食人圖謀複國,來長安做什麼?」
老猴子笑道「他來長安,就是希望大唐能借兵給他,讓他驅趕走大食人,恢複薩珊國昔日的榮耀」
雲初道「大唐邊軍不是不能借給他,問題是他能拿出什麼樣的酬勞來打動皇帝,準許安西軍的兵馬越過高原去幫他跟大食人作戰呢?」
老猴子嘿嘿笑道「幫助薩珊就是守衛大唐邊疆」
雲初大笑道「你知道這點理由是不夠的,薩珊國距離大唐過於遙遠不說,他們的國還滅亡了,如果大唐軍隊能擊敗大食人,為何不在那裡建立一個波斯都護府呢?」
老猴子道「彆的唐人可以這樣說,你不能這樣說,因為那一片土地對你妹子來說很重要」
雲初搖搖頭道「那也沒有讓大唐府兵遠涉萬裡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打仗,要是死在那裡,他們的屍骨就不能還鄉,忘記這件事吧。
幫你把石國的事情處理好,是我能幫助的極限了,背靠長安,我是無敵的,如果到了西域,我能做的事情非常的有限,你不應該對我抱有過高的要求」
老猴子歎息一聲,就閉上眼睛,鑽進馬車裡去了,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雲初一點都不憐憫老猴子,這個老家夥自從發現自己老了之後,就時不時地擺出一副無力回天的模樣,逼迫雲初答應他好多不合理的要求。
更多的時候就拿出娜哈來說事。
雲初相信,老猴子說娜哈以後會成為一個佛國的女王,就一定會成為女王,可就是娜哈目前的模樣,她隻適合當一個傀儡女王。
尤其在老猴子的攛掇之下,娜哈即便是當一個傀儡女王,也會當的高高興興的。
所以,在老猴子沒有拿出真正的東西之前,雲初才不會竭儘全力去幫他,天知道幫了之後會不會是在為他人做嫁衣。
就老猴子目前說出來的領土來看,娜哈幾乎會有一個跟中原地區一樣大的國家,雲初可不記得曆史上有過這樣的一個佛國出現。
馬車走了快兩個時辰後就到了灞上。
因為地勢高,這裡的風很是涼爽,加上這裡樹木繁多,山澗溪水淙淙的,原本在馬車裡苦熬的虞修容跟孩子們立刻就睡得不省人事。
哪怕車隊已經抵達了彆院,她們依舊叫不起來,尤其是兩個小的。
彆院裡的房間早就準備好了,竹席也早早地用清涼的溪水擦拭過,一行人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就鑽進了各自的房間呼呼大睡。
雲初也不例外,他沒有進屋子,弄來一張躺椅丟在柿子樹下,倒頭就睡了。
此時此刻,不管皇帝跟皇後讓李弘監國是個什麼意思,也不管老猴子口中的卑路茲王子到底有什麼樣的野望,都比不上好好睡一覺來的重要。
老猴子一個人站在靜悄悄的院子,看看扯著呼嚕睡得香甜的雲初,就背著手離開了雲氏彆業,去了棲雲寺。
就在老猴子走出院子的時候,雲初打著呼嚕睜開了一隻眼睛,朝老猴子的背影看了一眼。
就算關係再好,就算如同一家人,老猴子也不應該這樣一步步地,把他往薩珊王子複國這件事情上引誘。
開始的時候,隻說是石國財物之爭,老猴子的財富就是娜哈的財富,自己這個當哥哥的幫妹子一把天經地義。
現在又多出來了一個卑路茲王子,由此雲初就能得出一個結論。
那些石國來的人,根本就不是為了殺老猴子來的,人家的目標應該是這個該死的卑路茲王子才對。
這一次,老猴子如果不道歉,雲初就決定僅僅把事情處理在石國來人這個地步。
按照地域來講,他不打算把手伸過碎葉城,因為那裡實在是過於遙遠了。
棲雲寺因為有玄奘大師在這裡,這裡的一切就充滿了禪意,就算是柿子樹上的鳴蟬叫喚的也比其餘地方的鳴蟬來的有韻律。
微風輕輕地搖動著柿子樹,樹葉婆娑,將頭上熾熱的太陽遮蔽的嚴嚴實實。
隔壁偶爾有僧人誦經的聲音傳過來,具有很好的催眠效果,雲初翻了一個身讓涼風吹拂著滾燙的身體,舒服的呢喃一聲,隻覺得這個世上的美事,莫過於在這裡睡一覺。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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