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王傑希對他的觀察，喬一帆倒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隻不過他實在是沒精力對這件事有什麼反應，他目前正忙於重新馴化自己的手和腦子。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許久沒有接觸某個遊戲，遊戲經曆了大版本更新後，重新撿起賬號去下單了等級直升，此時正對著有點陌生了的劇情進度和不甚熟悉的一大堆技能發愁。
發愁之餘，還有另一個更大的偏差。
自己過往經曆的所有細微區彆給他帶來的衝擊，遠不如他在看比賽時發現的這個偏差帶來得大：
在這條世界線上，葉修沒有用過“葉秋”這個名字，而是在出道時就直接用了本名，也大大方方地拋頭露臉，很自然地參加比賽和記者會。
那之後喬一帆打開搜索引擎看了看，發現這條世界線的葉修雖然還是不太喜歡廣告代言之類的商業活動，但也最低限度地參加過一些。或許也是因此，葉修和嘉世的管理層方麵不算鬨得太僵。
現在已經到了十二月，冬季轉會窗剛剛開始。喬一帆記得，葉修曾經是轉會窗一開就被嘉世急不可耐地趕走。等到12月31日的轉會窗關閉時，葉修已經在興欣網吧當了一個月的網管了。
隻要這個月平穩地過完，那麼基本可以確定：無論嘉世內部情況如何，葉修都會在嘉世打完整個第八賽季。
喬一帆是知道嘉世當初趕走葉修一事的部分內幕的。
當初劉皓之所以能營造出一個戰隊成績下滑隊長引咎辭職的表象來，除了其本身對葉修的複雜感情在驅動，和老板陶軒、經理崔立等管理層的默許和幫助更脫不開乾係。
而管理層之所以不惜放任戰隊成績下滑也要弄走葉修，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當初葉修在他們看來太過“天真”和“清高”。
或許是家庭原因，又或許是由於葉修將比賽本身看得太過純粹，總之他從不肯露麵參加商業活動，也因此無法為管理層帶來更多的利益。而商人無法忍受這麼大一塊蛋糕放在眼前，卻半口都吃不著。
現在的狀況比他記憶中葉修被迫離開嘉世的狀況更好嗎？喬一帆說不上來。至少他敬愛的前輩不必在白雪飄飄的日子裡無處可去，不必睡在小小的雜貨間裡，這就讓他鬆了口氣。
但他知道，人的胃口是會增長的。陶軒崔立等管理層與葉修之間的矛盾出在價值觀上，即使現在他們相互妥協，也難保未來商人們的胃口不會越來越大。商人們之後會不會舍本逐末，會不會哪怕犧牲戰隊的成績也要逼迫葉修和更多像葉修這樣“天真”的選手為他們賺錢……也不是沒有可能。曾經的煙雨就是一個令人惋惜的例子。
但無論如何，這些就不是喬一帆這區區一名少年能夠預知和乾涉的了。
對於喬一帆自己而言，這個消息更重要的是其帶來的連鎖——葉修如果沒有被迫離開嘉世，那麼他就不必千辛萬苦地重新拉一支隊伍回到聯盟，也就是說，這條時間線上很有可能不會出現一支名叫興欣的隊伍。
與這支隊伍相關的所有人的命運都可能與他所知的不同。
而他自己也是同樣。
喬一帆一言不發地坐著，用後腦勺輕輕地撞了撞椅背。
他一時不知該作何感想。
對於可能即將重複的人生，他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他已經被迫旁觀著重複了太多次，以至於都有些麻木了。
而對於終於能夠以自主意識繼續的職業選手之旅，他躍躍欲試——喬一帆生性不算好鬥好勝，但他又確實非常享受和熱愛職業圈這種高水平的對戰。站上了賽場就要全力以赴。這無關是否好勝，是職業素養的問題。
可是如果這次不會是簡單的重複呢？如果這一次的命運從此與曾經的隊友再無交集呢？
喬一帆盯著天花板出神。好一會兒，他從椅子上跳下來，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算啦，順其自然好了。難道我還能扭轉乾坤不成。”
與其想七想八地傷春悲秋，不如先實打實地馴服自己的手和腦子，考慮考慮怎麼樣更全麵和妥當地展示自己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