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夏天整理好衣衫和發髻, 離開臥房。
她一到大廳,堪堪跨過門檻,就聽到陳夫人將茶碗重重撂到桌上的聲音。
“成何體統!”
陳夫人一臉怒容, 抬手指著夏天就出言訓斥:“讓你先到鎮上收拾大郎遺物,不過一個晚上的功夫, 就鬨出這麼大的幺蛾子來!”
夏天二話不說, 拎起衣袂,噗通跪下。
就知道會是這樣。
要僅僅是地痞嘲諷夏天克夫, 說是她給陳家帶來了災禍、是那吃人心肝的惡鬼, 此事鬨一陣, 也就罷了。
但現在他頭天說完壞話,轉頭就死在了墳坑內, 還與陳暉一樣被挖去了心肝。
這就叫人不免嘀咕:莫非夏三娘, 真是這吃人的惡鬼?
要知道在古代,這樣的流言是會害死人的。
幸也不幸, 陳夫人命陳暉娶夏三娘過門,偏生就是為了擋災。因而她是知道兒媳並非惡鬼,也不至於鬨出因恐懼而當場吊死夏三娘的荒唐事來。
“真是給我們陳家丟臉。”
可氣還是要氣的。
陳夫人氣得指尖都在抖:“大郎剛死, 你就不安生, 我真是聽了那個老道的鬼話買回來你這個賠錢貨!”
夏天硬生生擠出淚珠,抽噎出聲:“母、母親——”
“你可彆喊我母親!”
“我、我……我對不起大郎……”
其實陳夫人發火斥責是好事。
發火斥責, 就證明她確實沒打算拿“夏三娘”怎麼樣。至於如何收場,夏天確實有辦法。
她跪在地上,可憐兮兮地用衣袖擦了擦淚水, 再抬頭時,清秀麵孔早已淚眼婆娑。
接下來,就看——
“——這, 這是怎麼回事?爹、娘,怎臉色這麼難看……嫂嫂為何又跪在地上?”
大堂之外,突然傳來了清朗聲線。
這叫夏天的身形僵硬了瞬間。
是陳昭?!
幾分鐘前從她臥房“消失”的畫皮鬼,竟然就這麼堂而皇之地繞回了正門。夏天本能地循聲抬眼,剛好觸及到俊俏書生驚慌失措的麵容。
“二郎?”
陳夫人嚴厲的聲線立刻平和下來:“你怎來了?”
陳昭趕忙上前。
他走到陳夫人身畔,畢恭畢敬地將桌上放歪的茶盞歸位,又牽起陳夫人的手:“兒在學堂,聽聞爹娘來了,自然要第一時間回來看看。這,哎呦,這是出了什麼岔子,還能鬨的這麼難看?”
夏天敏銳地注意到,陳昭始終沒有露出失去人皮的那隻手。
“你先回房更衣休息,”陳夫人卻不願意說,“這不是你能聽的。”
“我家的事,我怎不能聽?”
陳昭不依不饒。他站在原地,轉頭看向陳夫人身後的劉婆。
“劉婆,究竟是怎麼回事,”書生追問道,“是我問的,你直接說就成。”
劉婆頓時露出為難之色。
陳昭是主人,陳夫人也是主人,劉婆自然誰都不敢得罪。她求助的目光看向陳家女主人,見陳夫人沉默不語,才硬著頭皮當做她默許了,出言回答:“回二郎,昨日大娘子上街,碰到了地痞流氓。那廝說、說大娘子是那掏人心肝的女鬼,是找咱們家尋仇來了!”
陳夫人合攏眼皮:“都是謠言,沒必要當真,但大娘子未免過於不檢——”
“——太過分了!”
當家主母後麵的話,被陳昭拍在桌上的巴掌嚇了一大跳。
也不知道區區一書生哪裡來的力氣,這麼一拍,連桌上茶碗的水都灑了出來。彆說是陳夫人,連沉默不語的陳家老爺都始料未及,抖上幾抖。
隻見陳昭一雙桃花眼裡,寫滿了憤慨與怒火。他本來蒼白的臉色,都因血氣上湧平添幾分紅潤。
但陳昭的怒火卻不是衝著夏天來的:“怎能這麼說我們陳家?!”
陳夫人:“……”
她後麵準備指責夏三娘的話,悉數都憋了回去。
夏天見陳夫人要說不說的神態,險些破功。
這家夥……
畫皮鬼生性惡劣,穿上陳昭的人皮後,蔫壞屬性更是翻了番。夏天本以為他是來幫自己救場的,但看“陳昭”這幅裝腔作勢、義憤填膺的姿態,他分明就是來搗亂的!
暫時無法痛下殺手,那添添堵總不會錯。
當然了,畫皮鬼也給了夏天接茬的機會。
她跪在地上,膝蓋已經開始發寒酸麻了,姿態做到這份上已足夠,夏天決定將這場鬨劇收尾。
做出決定,她的喉嚨間爆發出哭腔。
“是,是我的錯,”夏天啜泣著拔高聲音,“是我,是我損了大郎的名聲,我對,對不起他!母親勿要擔心,三娘決計……不會讓陳家丟臉,我、我這就下去陪大郎去!”
說完,她拽著衣角立刻起身,朝著大堂的牆壁撞過去!
果不其然,陳夫人見狀大驚失色。
“劉婆,”她當機立斷,“快攔住她!”
劉婆登時衝了過去。
夏天故意放緩步伐,慢了兩步,這幾分遲疑,被劉婆當成了是她心中尚存求生欲。陳家的婆子一道大力,硬生生將馬上撞牆的夏天拉了回來。
“哎呦喂,大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