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沈霽實在難以置信, 看著皇後娘娘下意識睜大了眼睛。
陛下會如此做的可能性她想了千百種,卻從未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可是,這怎麼可能?
堂堂天子, 坐擁天下,自小錦衣玉食,萬人擁簇,見慣世間一切美好之物,他豈會對她這般一個低微出身的小小女子動心。
連驕傲如明珠般的林璿璣都不能得到陛下一分真心實意,她又何德何能。
何況, 從她侍君到現在兩年有餘。陛下待她是很好, 可再好再特彆, 也不曾超出寵妃的範疇。
除了生子昭那陣子陛下心中有愧格外縱容一些,唯這陣子最不一樣。
在民間門的時候她就知道, 男女之間門,相處愈久愈不易心動, 若陛下真的對她心動,怎麼之前一年多都不曾有感覺,反而近日才心動呢?
沈霽大受震撼, 隻覺得自己的心還從來沒有這麼沒底過,心跳如打鼓,整個人像浮在雲端, 隨時可能從高處跌下去, 顫巍巍,輕飄飄的, 踩不到實處。
她立刻移走目光,盯著不遠處的一片空白,嗓音有些不為人知的緊張:“娘娘是不是猜錯了?陛下君心難測, 興許是嬪妾自己何處做得不夠好才會如此。”
見她這幅模樣,皇後反而笑了:“本宮還是第一次見你這樣驚慌失措的樣子。”
“其實本宮剛想到這個可能性的時候也十分意外,可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呢?”
“縱使陛下是天上的驕陽明月,那便沒了對一個人心動的權利嗎?”
皇後笑靨如春風,一點一滴撫慰著沈霽如今彷徨不定的思緒:“你要相信陛下也有心,你亦很好。”
“說起來,本宮和陛下成婚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陛下待一個人上心的時候也會稚嫩如少年郎一般,真是讓本宮啼笑皆非。”
沈霽不知該說什麼好,她隻覺得心裡一團亂麻,卻並非是欣喜高興,而是無措和焦慮。
帝王之心,這是多少人渴望得到卻終其一生得不到的東西,多少人被猜忌,被厭棄,被忌憚,同床異夢,可望而不可即。
如今竟然這樣落入她的手中。
可她捫心自問,她不愛陛下,更不可能愛這樣的陛下。
縱使陛下待她很好,對她也從未如林貴嬪一般權衡忌憚,可他終究是三宮六院七十一妃的皇帝,從不是一人的夫君,他是天下之主,需要考慮的事太多太多,亦不會把心思真的擱在一個女人身上。
愛是純潔無瑕世間門罕有之物,皇宮卻是最汙濁的泥沼。
肮臟的泥潭裡又如何開出純白無瑕的花朵。
沈霽自出生到現在,從未被人放在心尖嗬護過,父親早亡,母親刻薄,她沒有朋友,更沒有兩心相許的愛人。
那些美好的話本子聽得多了,她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多麼可悲,才更知道真正的愛是多麼難得。
哪怕隻汙濁一點點,不純粹一點點,都算不得真正的愛。
沈霽從來都覺得,像她這樣連親生父母都不愛自己的人,這輩子注定是不會被愛的,既然這輩子都不可能會有純粹真誠的愛意,她也不稀罕,隻好好待自己便是了。
世人嘴裡的愛不牢靠,所以她才卯足了勁兒要出人頭地,要往上爬,隻有緊緊抓住錢財和權勢,才能給她安全感。
陛下的喜歡縱使罕有,縱使是多少人想要之物,可於沈霽而言,除了能讓她多幾分寵眷之外,她並不稀罕,也並不想要。
倒不如隻做多情帝王和知趣的寵妃,彼此曖昧、拿捏,心口不一、逢場作戲,她和他都可控,豈不更好。
如今陛下一人墜入情網,她言不由衷冷眼旁觀,可愛裡的人最敏感多疑,最難以琢磨,沈霽反而難以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