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十八歲的寒冬(1 / 2)

乾清宮裡燒著地龍, 整座宮殿都被圍繞在熾烈的暖香中,冬季的夜裡尤其舒適,讓八阿哥感覺像是整個人都陷入了毛絨絨的皮草中。康熙早些年的時候不會在乾清宮裡燒這麼猛烈的地龍,美其名曰適當的寒冷能夠清醒頭腦。然而今年的地龍卻是格外暖和些。

他原以為開場就會聊一聊十一阿哥丟失的那瓶藥丸的, 無論康熙什麼態度他都做好準備了。不過皇帝爹再一次展現了上位者的不可捉摸。

“靳輔遞了折子要告老, 他在你那裡看病, 你怎麼說?”

“啊?”定貝勒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意識說道,“靳輔現在的身體, 上了河堤不到兩個月就殉職任上了。”

“哈, 你倒是直接。”康熙眯了眯眼。

八貝勒覺得這個問題沒什麼好討論的:“您要是舍不得他, 留他擔個虛職。但河道總督職責繁重,不適合老病之人。”

“那你覺得誰能接替靳輔呢?”

“於成龍才剛剛修成永定河, 皇上還誇獎了他。難道其實是對他不滿意?”守了十一阿哥一個通宵,一直到現在又快傍晚了,中間隻眯眼一個時辰的八爺真的有些累了,不想跟康熙彎彎繞繞,直接直球相問。

好在康熙爺這次沒有太為難人, 給出的信息還算透明:“於成龍、陳潢都已六十歲了。若靳輔身體不行了, 他們倆也乾不了幾年。”

八貝勒一愣:“時間過得真快啊。”最初爭得你死我活,後來強強聯手的治水鐵三角, 如今都已是花甲老人了。認真治水的良臣常在寒冬臘月或三伏暑天下工地, 身上暗疾不可勝數,過了六十真的可以說一句“風燭殘年”。

“年輕一輩的有沒有水利之才,兒臣還真沒聽說過。唉,還是朝中技術類官員青黃不接的緣故,不如開個水利科的科舉廣納賢才?”

這孩子今兒說話是真的不太講究。康熙停下思緒, 仔細打量著八兒子的臉色。“靳輔的兒子靳治豫不是在學水利嗎?你看他怎麼樣?你是不是精神不太好?”

八貝勒用力眨了下眼睛,答道:“從十一弟那裡出來還沒休息。靳治豫我也見了,因循守成,您想拿他在河道總督位上頂幾年也是可以的,出不了大亂子,但他成不了靳輔那樣的河道總督。”靳輔當初力排眾議十年治水,那魄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老八提意見是真的不徇私啊。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跟關係親疏遠近無關。尤其往常他還會修飾語言,不出惡語論人,現在犯困了連那點修飾之語都省掉了,恍如就跟小時候一樣。康熙點點頭,命令梁九功道:“給八爺上茶醒醒神。”

“嗻。”梁九功臉色變了變,立馬堆起笑容。不一會兒,一杯熱氣騰騰香味濃鬱的正山小種就被梁公公親自端到了八爺手邊。

八貝勒:……不是說乾清宮裡已經沒有正山小種的茶罐子了嗎?

他不加掩飾的表情被康熙看在眼裡。皇帝爹哼笑一聲:“不是你自個兒跟老九說什麼‘救民水火,茶水小事耳’的酸話嗎?難道朕就是這麼小氣的人,連口茶水都要少了你的?”

您老大可不必提醒我我府中有您的耳報神。八貝勒露出營業式討好的笑容:“皇阿瑪一向照顧我的。”說完抿了一口茶,搖頭晃腦地歎道:“真是好茶。”

雖然要演戲給皇帝爹拍拍馬屁,不過這畢竟是向乾清宮的下人宣告八爺重獲聖寵,約等於也是昭告後宮和朝堂,給說幾句好話不虧。更重要的是一杯茶喝完,八阿哥真的精神了不少。

不過今天交談的畫風已經成了直球模式,且老爺子一副挺配合的樣子,八爺也不想去調整話術了。“小十一的藥丸是怎麼回事?皇阿瑪查到三懷堂的賬目和出入宮禁的記錄了嗎?”康熙不提他自己提還不行嗎。“昨天沒顧上,回過神來覺得還是查清楚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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