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天外, 裴九枝緩步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青鳥成群結隊飛過, 在燦爛日光下勾勒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今日它這裡的氣氛,似乎有些雀躍開心。
他身後隱現的日輪繞到身前,映照著他的身影。
他此時竟然在觀察自己的模樣是否有不完美之處。
裴九枝今日穿著暗紅色的衣袍,這沉的暗色將他的麵龐襯得更加出塵俊美。
他的薄唇緊抿著,一貫漠然冰冷的鳳眸裡竟然露出一絲緊張情緒。
裴九枝想,今日的婚禮應當更莊重些。
就像烏素那日在紙上繪下的圖景,所有人都將知道他們會在一起。
但她不願。
裴九枝的眼睫微垂,他在日月天外靜靜等待著吉時到來。
遠處, 裴逸與穀頤擠在一起,他遠遠地看著裴九枝。
“九叔,它好像真的要娶烏姑娘。”裴逸驚歎。
穀頤歎了口氣, 疑惑問道。
“裴公子,你與尊上在一起的時間最久,這位烏姑娘, 究竟有什麼來頭,讓尊上這般待她?”
裴逸愣了一下,隻道:“不記得了。”
是的,就是不記得了。
經曆過當年之事的人, 現在還活著的,不過寥寥數位。
就算活著,他們也失去了與烏素有關的記憶。
他們躲在這裡,偷偷看了裴九枝許久。
雖然穀頤不讚同裴九枝這樣做。
但,這既然是他的願望,他們也隻能聽從他的意思。
或許,那位烏姑娘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妖怪, 這才得來了尊上的另眼相看。
穀頤如此想道。
午時快到時,裴九枝往妖穀飛了過去。
在藥穀門口附近,盈盈抱著小鈴,頗有些緊張地在原地走來走去。
見到裴九枝前來,盈盈驚慌地抬起了頭,她望著裴九枝,隻道了聲。
“尊上……小烏不見了。”
盈盈對裴九枝道——她知道,裴九枝來此,就是為了找烏素。
裴九枝愣了一瞬,他點了點頭,徑直走進了妖穀之中。
他來到烏素之前的住處,在院門外敲了敲,此時,已到了午時。
無人應答。
在裴九枝的身後,還有許多修士與妖族在偷偷看著他。
他們都知道今日裴九枝的打算。
但裴九枝與烏素本人似乎不願意公開,所以,他們也就裝作不知道。
沒想到,今日烏素竟然突然消失了。
可,真的有人能從裴九枝的手下逃脫嗎?
裴九枝推開了烏素的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裡的小屋很安靜。
他來到屋裡,果然不見烏素的身影。
裴九枝低眸,掌心裡垂下金色鎖鏈,他試圖聯係烏素。
但這金色鎖鏈的另一端的聯係已經被切斷。
烏素確實還沒能掙脫這鎖鏈,但他已無法鎖定她的位置了。
裴九枝斂眸,注視著烏素房間裡的鏡子,他看到鏡中的自己麵容冷肅平靜。
他的心底,忽然變得空蕩蕩,或許是沒有情絲的緣故,此時他竟然沒有感覺到悲傷。
隻是,藏在他心底的許多情緒在這一瞬間變得空寂無依。
就像是,重新燃起的柔軟感情,被寒冰澆滅。
他想,他早該知道她會離開的。
隻是,為何是這一日。
她甚至不願再騙一騙她。
或許,她還會回來呢?
裴九枝坐在了烏素房間的椅子上。
他身後暗紅色的衣袍展開,靜默得仿佛雕像。
他執拗地留在他們約定的地方,去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再赴約的人。
——
烏素一路行至瞑極閣前。
在她踏入瞑極閣外光幕的前一瞬間,她感覺有烏黑的雲層籠罩住了天上的白日。
所有人都以為今日會陽光燦爛,但此時,天穹布滿陰霾,暴雨將至。
那輪永遠無私照亮四野的太陽,此時,竟然也不想發出光亮了。
烏素盯著那布滿陰霾的白日看了片刻。
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踏進了瞑極閣。
外麵如何,都與她無關,反正瞑極閣之內永遠都是黑夜。
在瞑極閣深淵中央的孤島之上。
李綽坐定在棋局之前,她仰頭看向頭頂的星空。
在她頭頂渺遠的天穹之上,一顆星辰熠熠發亮,灼人目光。
這顆星辰,名為長庚,是頭頂浩渺星空裡最亮的一顆。
它屬於李綽。
在李綽所能預見的命運之中。
長庚星的星軌漫長耀目,她擁有永恒不滅的生命,為這無儘長夜指引啟明之光。
它永不可能墜落。
她身後的長發披散著,末端用一枚紅繩係著。
李綽扭過頭,回眸望去,她看到了烏素的身影。
在烏素走向那深淵孤島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