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發出尖叫:“不可能,你怎麼會意識到我的存在?”
有它強加在顧平生精神上的烙印,對方應該把它當成了家人才對!
在顧平生的潛意識裡,他傷害誰都不會傷害自己的家人!
顧平生麵無表情,手用力收緊。
兔子下顎骨被捏碎,憤怒地痛叫起來:“你不要太囂張了,這裡可是我的主場!”
說著,三瓣嘴倏然張開成深淵巨口,一下咬斷顧平生的手掌。
血從截麵噴出,斷臂往後一退。
就在兔子以為可以得到短暫喘息的時候,顧平生另一隻手摸到了桌上的水果刀,徑直紮穿了它的後頸!
兔子沒來得及掙紮,死後冰淇淋一樣融化,血水滲入了地板裡。顧平生發出粗重的呼吸,下一秒眸色一凜,原地跳開。
怒嚎聲從地下傳出,回蕩四方。
“我要咬死你!我要咬死你!”
地板崩裂斷開,巨大的嘴從顧平生剛才停留過的位置鑽了出來。腥臭的氣味撲麵而來,半個房子被血盆大口咬碎。
顧平生在半空中抓住兔子的毛發,單薄的身軀在震動中搖曳得像一片落葉。
他幾下攀爬上去,對著那凶狠猩紅的眼睛,手裡的水果刀再次紮下!
顧平生又一次猛然睜開了眼。
窗外夜色已至,霓光燈在黑暗中散發著瑩瑩光輝。胸口壓上異樣的重量,顧平生的眼睛從天花板上急轉而下,捕捉到一團毛茸茸的黑影。
刹那間,顧平生的眼神冷若冰霜,更含著雷霆般的暴戾,他的手飛快掐了過去。
意外的是,對方沒有躲。
掌腹陷入柔軟的絨毛,和兔子有著不一樣的觸感。顧平生揪著它朝上提起,也沒有感覺到一絲掙紮。
胸口仍舊起伏不定,但顧平生冷靜下來了。
他轉手打開床頭櫃上的小夜燈,在暖黃的燈光下,看見了一隻黑貓。
黑貓身體僅有兩個巴掌大,毛茸茸的腦袋被顧平生的手掌完全抓住。
這是一個相當危險的挾持動作,但貓的四隻爪子卻極其放鬆地垂落了下。長尾巴在半空中悠閒地甩甩,隨後纏上了顧平生的手腕。
顧平生的身體依舊緊繃,他維持這個姿勢問:“刑野?”
黑貓被他堵著嘴,沒法發聲,所以繞著手腕的尾巴尖朝上動了動。
顧平生靜默了一瞬,臉上不帶任何情緒地將尾巴和貓一起扒拉下來,翻身下床,從公文包裡拿出防身匕首,快步走進衛生間。
他在鏡子麵前打開水龍頭,揉搓袖子上乾涸的血跡,水聲嘩啦啦,淺粉色的水流蜿蜒著流進水槽中。
這一次,血液沒有朝著他的心臟攀爬。
顧平生不經意地抬起頭,直麵鏡子中削瘦的身影。
衣服前襟被冷汗浸入濕透,嘴角抿成一條淩厲的直線,眼中是揮之不去的刺骨嚴寒。
夢裡的兔子殺不死。
不止殺不死,為了動搖他的心神,兔子不斷將遭受過□□摧殘的屍體擺在他的眼前,屍體身份不定,無一例外,都是顧平生曾經飽有過好感的人。
所以他殺了兔子一次又一次。
在第兩百一十七次的時候,顧平生將尖叫不斷的兔子從鬼屋裡揪了出來,又將屍體丟儘了焚化爐。
空氣中焦香四溢,他渾身浴血,冷漠地盯著火焰中痛苦翻滾的身影,終於從夢裡醒來。
顧平生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他現在的思維比夢裡清晰得多,很快想起“三瓣嘴”最早出現的時間,就在他去往老板辦公室的路上。
這樣一算,對方從一開始就盯上他。不能這樣下去。
兔子或許有不能直接動手的禁製,但是它同樣有拉人入夢的本事。顧平生自己能靠意誌力硬抗下來,但他無法確保陶軍和趙勉也能夠抗得下來。
顧平生專注於想事,沒注意自己緊緊攥著匕首的拇指下意識地摸向了刃尖。
手指傳來細微的疼痛,他低頭往下看。
黑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水槽邊上,兩隻肉墊踩他手臂上,張嘴叼住了他的拇指尖。
顧平生麵無表情地揪住貓後頸往地上甩去。
他折身回臥室,脫掉袖口臟汙的西裝外套,將白襯衫的袖口解開,反挽上小臂,手持匕首握住了門把手。
夢裡見過太多次陶軍和趙勉的屍體,他需要去確認一番同伴的安危。
黑貓尾巴一抽床鋪,喚回了顧平生的注意。
也不知道一隻貓肉墊怎麼精準地按亮屏幕,但這隻黑貓就是輕巧地做到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淩晨3點47分。
按照霓光燈區的規則,這個時間段禁止出門。
顧平生閉了閉眼。
他的手仍舊搭在門把手上,所以黑貓從床頭櫃上跳下來,邁著優雅的貓步蹭上了顧平生的小腿兒,尾巴靈活圈住白皙的腳踝。
一切無聲勝有聲。
半響,顧平生終於再次動作。他蹲下身拎起了黑貓的後頸,徑直走向床,和貓一起躺了上去。
一貓一人在床上大眼瞪小眼,而後顧平生捏了捏貓耳朵,啞嗓輕聲說:“能說話嗎?”
“喵。”
顧平生揉按脹痛的眉心,放低要求,心想能出聲就行。
“我在夢裡得到的信息是否真實?是就喵一聲,不是就喵兩聲。”
黑貓歪頭看著他,沒有發聲。
顧平生想到了,他問:“半真半假?”
黑貓懶懶地喵了一聲。
顧平生又說:“兔子拽人入夢也有限製,限製與人的精神狀態有關,越是精神不穩的人,越容易被拽入夢境。”
“喵。”
“它有沒有可能對陶軍他們下手?”
“喵。”
顧平生深吸一口氣。
同時他也看到麵前這張毛茸茸的小臉出現了明顯的困意,並衝他打了一個哈欠。
回答自己的問題會讓對方陷入沉睡,這是顧平生老早就發現的情況,所以他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怎麼才能徹底殺死兔子?”
黑貓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叼來了顧平生放在旁邊的公文包,從包裡扒拉出一份企劃資料。
顧平生看著那份資料,很快想到了一位關鍵人物:“遊樂場老板?”
黑貓眼中呈現出顯而易見的讚揚。
可愛的小貓臉和這老神在在的模樣意外契合。
顧平生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下微鬆,冷不丁的,他注意到了小小的黑貓團子。
——很軟的樣子。
貓兒已經很困了,肉墊拍打床鋪,讓顧平生早點休息,卻發現夢裡經曆過一場大戰的對方不僅不困,反而來了興致一般神采奕奕。
它立時有種不祥的預感,剛準備逃跑就被顧平生給捉了回去,撈回自己的懷裡。
以往的自持克製全數作廢,顧平生捏完耳朵捏尾巴,手掌順著背往後搓,又把臉埋進軟軟的小肚子,狠狠地吸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