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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來臨。
起初雨勢不大,後來那雨滴,簡直像冰雹似的,砸在身上沉沉的,能留下個紅印.子。
整個天空暗沉下來,雨林的樹木被大風瘋狂地刮著,空氣中隻餘一片呼嘯聲。
在這樣宛若末日的天地裡,很容易生出孤寂之感,仿若世界上隻有自己一人。
相渝和路寧蕭,一個月來一直陸陸續續地為雨季做著準備。
冒雨打獵,偶爾一次就算了,天天來,必定會死於發燒,因此,食物是重中之重。
他們準備了肉乾、臘肉、海鮮乾、熏魚、醃魚、果乾....還有小魚乾,整整齊齊地碼在石洞深處,放在略高的石凳上,避免受潮。
也是情勢所迫,小貓崽也隻能和人吃一樣的了。
果然,還是得趕緊回到文明世界。
除了吃食外,石洞也妥帖布置過。
石洞雖然洞口不大,可內裡空間不算小,三人將石洞裡裡外外打掃乾淨,鋪了新的草,還由相渝去換了不少羊毛,製成了羊毛毯。
雨季氣溫驟降,沒有點羊毛護體,還真有可能失溫。
當然,路寧蕭高傲地表示絕對不用寧昀斯的東西,也隻能自個兒扛著了。
陶晨一直不敢多問,隻埋頭乾活,將白白公主的吃食準備得越發精心。
雨季來臨時,得知自己也能去石洞時,這個矮個兒小夥,差點掉下眼淚,隻選了個角落,絲毫不敢多占地方。
小貓崽倒是自在得很,被抱到石洞後,也對木屋沒有絲毫留戀。
路寧蕭瞧著,總覺得嘴裡不是滋味兒,他大概也明白,一月前相渝是啥感受了。
算了,喜新厭舊的小貓崽,他一直追在它屁.股後麵就是了。
相渝難得的有些沉默。
他其實真的很討厭和人類打交道,可與路寧蕭相處的這些日子,不知是不是有墨墨陪伴,竟也能忍耐。
可這裡都是囚徒,他知道自己沒乾壞事,可其他人呢?這樣的人有必要打交道嗎?
坐在石洞口,望著暗沉的天空、密集的雨幕,相渝難得的開始思考人生。
就在這時,他眼角餘光察覺什麼。
一道小白團子顛顛的跑過來,蹲在他身旁,伸出小爪子,試探般的朝石洞外探去。
它嘴裡還“喵喵”地叫著。
相渝明白它的意思。
小家夥想玩,又有點害怕,便叫幾聲提醒他,注意著點它的安全。
唇角不知不覺勾起,相渝伸出一隻手,輕輕戳了戳它的背。
小貓崽嚇一跳,發出了“嗯?”的一聲。
抬頭望了他一眼,它不高興地撓了撓,隨即跳到他膝上,找個舒服的姿勢趴下,眼睛望著外麵的雨幕,漸漸地,慢慢闔上了。
石洞內,路寧蕭忙好了,不滿道:“沒良心的白白公主。”
陶晨有些小聲地質疑:“老大,你怎麼知道白白不是白白王子呢?”
“閉嘴,我說公主就是公主。”
吵吵鬨鬨的。
自此,三人便開啟了在雨季的三個月生活。
......
三個月內,雨勢沒有一個從緩到急、從急到緩的過程。
就像梅雨季一樣,破了洞的天雨下個沒完。
也幸虧石洞夠高,才不至於被淹了。
路寧蕭還幸災樂禍呢:“寧昀斯那家夥,總是人模狗樣的,現在也得成落湯雞了吧。”
可他前腳剛詛咒完人家,後腳,就有被淹的蛇悄然朝著石洞爬來。
最先發現的,居然是小貓崽。
雖然還是個小朋友,但小貓崽對石洞非常有領地意識,洞裡的食物、毛毯.....全部留著它的氣味。
或許是不能出去玩的緣故,石洞裡出現一隻小蟲子,它都能扒拉半天。
當然,總有個老父親在旁邊盯著,畢竟之前因為不注意,小家夥就被蜜蜂蟄了眼睛,腫了半天。
這裡沒有驅蟲藥,蟲子也是不能吃的,等小家夥玩夠了,他們就會“貓口奪食”,扔出洞外並喜提墨崽的寵愛(狠狠咬一口)。
蛇沿著崖壁爬了上來,到了洞口。
發現後,小貓崽子謹慎地退後幾步,背部拱起來,尾巴毛炸開。
在蛇立起上身時,意識到不是個好對付的家夥,它立刻“喵喵喵”地叫。
路寧蕭迅速醒來,看見蛇的那一秒差點沒暈過去。
“白白,快過來!”
一邊快速起身,拿起刀,就把蛇給挑走。
也是情況緊急,路寧蕭隻想看崽子安不安全,否則他一定要殺了那條蛇。
心裡一陣後怕,他顧不得那麼多,趕緊抱著貓崽檢查起來。
他太急切,動作不那麼斯文,掙脫不開,便又被生氣的小貓咬了好幾口。
幸虧小貓崽是白色的毛,受傷了一下子就能發現。
檢查完畢,沒發現傷口,路寧蕭這才鬆了口氣。
“....草,該死的玩意兒。”
想到那蛇,路寧蕭還是氣得很。
之後,他和相渝越發加強了戒備,晚上總得留個人醒著,實在困的話陶晨就頂會兒班。
好在剩下的日子,有驚無險地度過。
在小貓崽逐漸長大,兩個“老父親”越發溺愛的時候,某一天,雨突然就停了。
雨季結束了。
旱季重新回來。
可惜來不及高興,結束雨季的第一天,小貓崽子出去玩了一趟後,回來便發燒了。
.....
這事兒,說起來路寧蕭和相渝,誰也沒法指責誰。
畢竟是自由的第一天,小貓崽愛玩,他倆也就陪著。
也是覺得小崽子可憐,明明才6個月左右大,偏偏一半的人生都在石洞裡度過。
沒享受過仆人的伺候、美食的滋味就算了,自由對它來說都那麼稀缺。
越想,老父親們越難受。
於是眼看著小貓崽子撒丫子玩,他們也沒攔著,反正兩人都優化過體質,還能咋辦,就陪著唄。
還彆說,小貓崽子知道自個兒有兩個後盾,膽子也大了。
一邊叫、一邊跑,等看見兩個鏟屎官追過來,便繼續跑,不知不覺也跑了好幾公裡。
旱季畢竟才來臨,大片的葉子、草堆裡還有水珠,竄來竄去,墨崽身上就沾了不少露水。
柔順漂亮的毛發,都變成一縷一縷的了。
小家夥是個實心團子,毛發不再蓬鬆,那滴溜溜的眼珠子更萌了,讓人不忍拒絕。
於是等兩人一貓回來的時候,也隻是它玩累了,才願意回家。
他們給小毛團擦乾,陶晨則勤勤懇懇地做好飯,總算能吃點新鮮的了。
可惜等吃飯的時候,睡了半天的小貓崽子懨懨的,趴在毛毯上不動彈,連最愛的小魚乾都不想吃。
......情況不對。
“老大,白白公主是不是發燒了?”
陶晨小心問道。
以淺薄的知識看,人淋雨會發燒,貓的毛濕了....那不是一個道理嘛!
路寧蕭沉著臉,摸上它,可因著那厚厚的毛,並未察覺溫度上升。
而最討厭他這樣粗.暴擼.毛的貓咪,這一次,卻罕見地沒有咬他。
它輕輕側頭,含.住他的指尖,卻連咬得力氣都沒有。
路寧蕭心底悶悶的,又控製不住地煩躁,便扒開它的嘴,用手指感受溫度。
陶晨又小聲道:“...寵物得測肛.溫。”
“......”
看著懨懨的小貓咪,相渝站起身:“我去找寧昀斯。”
路寧蕭皺眉:“找寧昀斯乾什麼?你有病?”
他心底的煩躁似乎有了發.泄的渠道:“嗬,你不會一直和那家夥同流合汙吧,是我看錯你了!”
尖酸刻薄的話語。
相渝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雷霆會醫術。”
“你一直和寧昀斯作對,這都不知道嗎?”
狂暴的青年,瞬間啞然。
相渝轉身,看了一眼貓崽,打算快速離開。
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等等。”
路寧蕭起身,用羊毛毯裹著懨懨的貓貓,遞到相渝懷裡。
“你把白白帶著,更快點治病。”
相渝頓了頓,仔細妥帖地將貓崽放到懷裡,吹不到風,這才一手護著貓,一手拿著刀,快速朝著孤島西邊趕去。
......
“毛濕.了?那應該就是發燒了。”
雷霆畢竟也不是獸醫,也隻能給出一個粗略的判斷。
他也有點為難,治療人類風寒的草藥他炮製過,可不確定能不能給貓用啊?
“.....試一試吧。”
得知雷霆的為難後,相渝閉了閉眼,平靜道。
雷霆撓了撓頭,看出男人的痛苦,便不再說什麼,隻挑了症狀最輕、效果最普適的一種草藥。
服了藥後,貓咪還是懨懨的。
雷霆見男人還未離開,便隨意找話題:“相渝,墨墨是公貓還是母貓啊?”
“看這體型,快6個月了,估摸著也可能要發.情了。”
“島上沒法絕育,你們看嚴點,小心墨墨跑出去了。”
“.....”
相渝哪裡有這心思,不過他還是記下了這件事。
深夜,相渝先回了趟石洞。
畢竟如果墨墨一直不醒,他得和路寧蕭商量彆的方案。墨墨喜歡的魚乾,也要拿點過來,或許聞到它會好受點。
雷霆是醫生,在這裡照顧著,總算放心點。
他離開不久,雷霆苦著臉找到寧昀斯。
“老大,這貓崽真有點危險,要不、要不咱們和外界聯係,搞點藥來吧?”
“....反正、反正咱馬上也要離開的,也不怕暴露了。”
壯碩的男人撓了撓頭,他是真的挺喜歡這隻貓崽子的。
畢竟也算看著長大的,它喝的羊奶,還是他一點點擠的呢。
寧昀斯轉身,瞧了他一眼,笑道:“我已經聯係了。”
雷霆一愣,再便是驚喜:“老大,你可真好!”
寧昀斯唇角微揚,冰冷的金絲邊眼鏡下,眉眼溫潤。
一隻孱弱嬌貴的貓獸,能活到現在,倒也挺厲害。
自助者,天助之。
他不是天,卻也願意儘綿薄之力。
“老大,那先麻煩你看一下那小貓崽,我有點事兒!”
不用擔心小家夥嗝屁,雷霆美滋滋地去煎藥了。
寧昀斯瞧了眼那夜色。
雨季過後,月亮仿佛也經過了洗禮一般,清透溫潤,懸在空中,距離他隻剩下一掌的距離。
這樣的景色,讓人莫名覺得,今晚似乎會發生點什麼。
頓了頓,男人轉身,推開門,打算幫忙看著那小貓崽。
可推開門後,素來鎮定溫雅的男人,瞳孔卻猛地一縮。
隻見木屋內,那鋪著羊毛毯的木床上,赫然躺著.....
一名少女。
她的身上蓋著羊毛毯,烏發極長,蜿蜒在床頭,露出的肩頭圓潤白皙,在月光下仿若透明。
經過體質優化的寧昀斯視力極好。
即便隔著幾步距離,依舊能夠看清,那發絲的掩映下,少女麵容精致絕美,她輕輕闔眼,五官的比例美到不該存在於世間,清輝灑落,仿若月下神女。
是政.敵派來的刺客嗎?不,不。
即便是聯邦基因最優秀的人,長相也不如她出色。
沉睡的陌生少女,長相絕美。
在這簡陋的木屋裡,莫名有幾分怪誕與瑰麗。
寧昀斯腳步微頓,撿回幾分理智。
他再次意識到一件事——那發燒的貓崽,不見了。
電光火石間,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突然出現在了寧昀斯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