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顧堯野以為顧知薇會趁機窩在後座閉目養神。
沒想到那丫頭嘴是一點也不想閒著:“哥,你和靜月姐的婚約真的要解除啊?”
回國之前,顧知薇就知道江靜月和顧堯野有婚約的事。
不過剛才吃飯的時候,她又得知他倆已經約定好了要解除婚約。
確切地說,目前在顧堯野和江靜月這兩個當事人心裡,他們之間的婚約已經解除了。
“不然呢?”男人目視前方,專心開車,語氣聽上去有些漫不經心。
倒是分辨不出喜怒哀樂。
顧知薇坐直身體,從後視鏡裡打量了一眼顧堯野的臉色,小聲:“你不是……喜歡靜月姐嗎?”
“……乾嘛要同意解除婚約?”
正打方向盤轉彎的顧堯野心下一顫,被戳中心事般,漠然的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龜裂的跡象。
車廂內靜默了半晌,到一個紅綠燈路口時,一直沒應聲的顧堯野才終於從後視鏡裡看了後座的顧知薇一眼,沉聲:“誰喜歡她了?聽誰胡說八道。”
顧堯野是個藏得住事的人,從小就是。
有些事他從未對任何人講過,顧知薇根本不可能知道。
可是他忘記了,顧知薇是他的親妹妹。
有一些彆人沒看見過的場麵,偏巧都被年幼時的她撞見過。
比如某人大四那年決定出國讀研,並在出國前偷偷背著所有人,將一堆花裡胡哨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裡。
想到這裡,顧知薇無情揭穿某人的謊言:“哦,那你出國前要扔掉的那些嶄新的芭比娃娃和漂亮公主裙,以及一些不知道裝了些什麼玩意兒的禮盒……”
“那些都是買給誰的?”
被自己親妹妹軟聲勾起往昔回憶的顧堯野:“……”
他不知道顧知薇是怎麼知道的,但她所說的那些東西,當初出國之前,的的確確被他收拾整理,一並丟進了垃圾桶。
那時候江靜月已經和周矢在一起了。對於顧堯野而言,那些東西這輩子都不可能送得出去。
加上他當時的的確確想過徹底斷了對某人的念頭,便狠心咬牙,把他從小用零花錢偷偷買下來想要當做禮物送出去的芭比娃娃、公主裙,以及各種飾品,全都打包扔掉。
許是太久沒有聽到顧堯野反駁,顧知薇認定自己猜對了。
當初顧堯野扔東西的時候,她就跟在他身後,十分好奇哥哥抱著大包小包的東西,都是些什麼。
估計連顧堯野都不知道,他當初扔掉的那些連包裝袋都沒拆的玩意兒,全都被她這個做妹妹的偷偷撿了回去。
至今還堆在她老宅臥室的儲物櫃裡吃灰。
“哥,你就承認吧,你就是喜歡靜月姐,還喜歡得要死。”顧知薇悄聲逼近駕駛座,兩隻手輕輕扶住了椅背,幾乎湊到男人耳旁一字一句戳穿他的心思。
偏偏顧堯野無法反駁。
被顧知薇的話噎了半晌,他才蹙起長眉,心緒複雜地嘟囔了一句:“你這丫頭什麼時候懂這麼多了?”
“談戀愛了?”
扶著駕駛座椅背的顧知薇抿抿嘴唇,猝不及防被反將了一軍。
她當然沒有談戀愛,隻是剛好也和顧堯野一樣,在心裡藏了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罷了。
可惜啊,他們兄妹倆同是天涯淪落人,連遇到的情況都差不多。
當真是難兄難妹無疑。
顧堯野隻是隨口一說,倒也沒有逼問顧知薇個人感情的意思。
車廂裡陷入了長久的安靜,他們兄妹各懷心事,默不作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窗外街景逐漸變得冷清,已經遠離了市區地界。
後排的顧知薇總算重新打起了精神,又主動和顧堯野搭話:“其實哥哥,我以為以你的脾氣性格,哪怕靜月姐有男朋友了,你也一定會不擇手段把她搶回來給我做嫂子呢。”
結果顧堯野居然什麼也沒做。
甚至還要配合江靜月解除婚約!
“你把你哥當成什麼人了?”
“強盜?”男人從後視鏡裡瞥她一眼,眼神頗為無語。
顧知薇被逗笑,“我們是親兄妹啊,你是什麼人,我自然最清楚不過。”
話落,她看顧堯野的眼神都具有穿透力。
一副“你是什麼人,你自己心裡沒點數”的表情。
顧堯野一時無言。
畢竟他不能否認,曾經確實有那麼一段時間,他心裡有過這種黑暗的想法。
許久後,男人目視前方,收斂了所有麵部情緒,淡淡道:“強扭的瓜不甜。”
後座的顧知薇:“……”
她怎麼覺得,大哥說這話時,語氣有些難過。
-
夜色漸深,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趁著夜幕沉沉,聲勢浩大地洗滌了整個深市。
江靜月在解剖室裡工作到晚上十一點左右,後來又讓白思思將最新的屍檢報告送去專案組的辦公室。
她這邊簡單收拾了一下,帶著剩下的工作,回家去。
走出市局大門時,江靜月才知道,今晚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下得有多大。
淅淅瀝瀝的雨,將路麵衝刷得乾乾淨淨,空氣中一股泥土的腥味和灰塵的味道。
無端的,江靜月想起了之前那兩起奸殺案。
隱約記得林豫東說過,這兩起案子係同一凶手所為,且根據小組調查報告初步判斷,這個凶手就喜歡在這樣的暴雨夜作案。
雖然江靜月嚴格意義上講也是一名人民警察,但拋開法醫的身份後,她也隻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女性而已。
像這樣的雨夜,隻身一人撐著雨傘回家,心裡多少還是有一些不安的。
就在江靜月握著雨傘傘柄深呼吸,給自己做心裡建設時,一輛銀色大眾從前麵路口拐彎過來,徐徐在路邊停下。
駕駛座的車門被推開,周矢從車上下來,撐開傘,一路小跑著朝台階上的江靜月去。
與此同時,街對麵靠邊停在雨幕裡的那輛橘紅色的法拉利Roma悄無聲息地離去。
跑車的轟鳴聲,嗚咽般,被劈裡啪啦的雨聲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