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層的售貨員恨不得鼻孔朝天,個個驕傲的不得了,比個彆領導乾部還囂張。
三層是各領導的辦公室,還有會議室和乾事、會計辦公室。
食堂在緊挨著百貨大樓的一間平房裡,因為去食堂吃飯的人不多,所以隻配了一個大廚和一個服務員。
國營百貨內的櫃台皆為玻璃質地,一米高,60公分寬,每個售貨員負責四五米左右貨品。
此時正值酷熱的午後,沒有多少顧客,售貨員們無精打采的或聊天或織毛衣,還有幾個在好奇的上下品評新來的範晴雪。
“同誌,有帶標語的麻線團嗎?”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娘走到賣針頭線腦的櫃台前,小聲問道。
正在織毛衣的女售貨員眼皮都沒抬,手下的活兒未停,衝著櫃台努努嘴,“東西全在櫃台裡擺著,自己看。”
老大娘用力睜大混濁的雙眼
仔細找,半天未果,“閨女啊,你幫俺找找,俺這眼睛不行,看東西忒花。”
“誰是你閨女!彆跟我亂攀關係。死老太婆,眼睛瞎啊,一堆線團看不見,不買彆在這搗亂。”女售貨員斜著眼不耐煩地攆老大娘走。
“我買,我買,閨女,不是,同誌啊,你幫俺拿兩個。”
老大娘嚇的縮著脖子,忙不迭賠起笑臉,然後從土布褲子口袋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個有些破舊的手帕包,打開手帕,數出四張皺皺巴巴
的一分錢放在櫃台上。
女售貨員隨手拿了兩個線團打發她,用指尖捏起四分錢扔進櫃台下方裝錢的抽屜裡,把摸過錢的手指在自己的褲腿處使勁擦了兩下,然後才拿起毛線針準備接著打毛衣。
餘光掃到衣著寒酸的老大娘並沒有離開櫃台前,而是怯懦的站著,雙手局促的握緊麻線團,蒙著一層白翳的雙眼流連在櫃台間,似是舍不得走。
女售貨員更加不耐煩地扔下打到一半的毛衣,柳眉倒豎。
煩躁,不爽,想揍人。
勉強壓了壓火氣,想起上次嚴文博態度嚴肅的跟自己提出的意見,孟豔玲硬邦邦地說:“還有什麼事?沒事就走開,彆不長眼的杵著擋我的光。”
她的櫃台在國營百貨最內側的一個死角上,光線不好,如果有顧客在櫃台前擋住陽光,她織毛衣就感覺有些費眼。
“那個,同誌……俺想再要兩根軍綠色的鞋帶。”
“買東西不能一次說完嗎?說話還大喘氣,我看你長嘴也沒用,不如縫上算了。軍綠色鞋帶兒沒有,就是有我也懶得賣給你這個死老太婆。去去去,趕緊走。”
麵對售貨員的蠻橫不講理,老大娘動動嘴唇,卻不敢吱聲,她看著牆上懸掛的紅彤彤的“為人民服務”條幅,眼眶發澀。
害怕自己得罪售貨員,以後來買東西她一律拒絕賣給自己,老大娘隻得邁開蹣跚的碎步灰溜溜的離開。
孟豔玲囂張的態度令享受慣“顧客至上”服務的範晴雪倍感震驚,有點不敢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一切。
孫小蝶見範晴雪瞠大一雙美目,櫻唇微張,滿臉懷疑人生地望著孟豔玲,下意識解釋:“大多數售貨員脾氣都不太好,習慣就好。孟姐的臭脾氣在咱們單位算得上這個。”她比劃一下大拇指,爾後朝正對著孟豔玲櫃台的柱子一指。
“嚴主任上任後一個月,送了孟姐六個大字,掛在她一抬頭就能看到的柱子上示警。”
順著孫小蝶手指的方向,看清是哪六個字,範晴雪不禁啞然失笑。
“不得打罵顧客。”鮮紅刺目,諷刺意味十足。
孫小蝶撇撇嘴,“孟姐的厲害你以後慢慢就體會到了,不說她了,晴雪,你用的什麼雪花膏呀,味道真好聞。以前從來沒聞過這麼清新淡雅的香味。”
櫃台裡統共隻有雅霜、蝶霜、麵友、雙妹幾個牌子的雪花膏,她都用遍了,也沒發現與少女散發的仙女香雷同的味道。
秋冬還好,夏天用雪花膏有點油,愛悶痘,最近孫小蝶很少用它,隻在耳垂塗一點兒遮掩汗味。
這兩年雙妹的花露水流行起來,香味特殊還能驅蚊,據說過去魔都的貴婦們還拿它當香水噴呢。有錢一些的人家都買來一瓶備用。
追求生活品質的孫小蝶同樣備了一瓶,不過有一次她從她的相親對象身上聞到淡淡的花露水味後,自己便將它束之高閣。
她希望自己身上的味道是特殊的、獨一無二的,不會與其他人撞香。
香水這個東西因為政策的關係曾經被視為洪水猛獸,沾染不得。隨著時間的流逝,女人愛美的天性漸漸釋放,卻又被匱乏的物資縛住手腳,掙脫不了。
範晴雪不能說是用的是自製的全能乳,這個年代管的太嚴,她可不想被人舉報。
“我父親之前去過一次魔都,給我帶了幾瓶小日化廠研製的雪花膏。你也知道,魔都的日化廠比較多,生產的東西品質也不錯。要是喜歡,明天我送你一瓶香味更好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