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這回帶孔宣去的地方,就是東海之濱的湯穀,如今小金烏們住的地方。
不過她這回來,可不是為了這十個小家夥,而是要找住在湯穀以南的鯤鵬。
當見到他時,孔宣便跑到自家哥哥身邊乖乖問好了,較之從前更親近了幾分。
鯤鵬看著已經長到自己肩膀處的孔宣,倒是覺得有些好笑。
要知道這孩子自從一點點長大後,便自覺是大孩子了,不肯和他向從前那樣親昵。這去了人族才幾年功夫,那股孩子氣卻又回來了。
他攬了弟弟略顯單薄的肩膀,上前給通天問好。
“見過尊者,您怎麼和孔宣到這偏僻之地來了?”
通天出門時一向穿得體麵,今日她一襲翠色灑金的裙子,頭上是纏絲碧金串飾,與腳下這片沙塵彌漫的大地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此行是來問你幾件事而已,正好孔宣也許久不曾見你了,特意帶他來和你小聚幾日。”
鯤鵬聞言將她引進自己的洞府中,搬來墊子請她坐下。
而孔宣打量了哥哥這所謂的洞府後,不樂意了。
“哥哥,此地如此簡陋,你怎麼住得習慣?妖皇既然派你教導小金烏,也該為你置辦一處好洞府才是。”
通天也覺得自家徒兒說得對,向鯤鵬丟去一個探究的眼神。
鯤鵬緩緩道:“我原是修了一處宮室,不料這個地方古怪的很,一年四季邪風不止,但凡我進去湯穀幾個時辰,出來時住處便被吹得七零八落了。我也懶得時長修繕,索性便在這山後開了一處洞府,一個人住著還算清閒。”
聽了他的形容,通天對這地方也好奇起來。湯穀以南是黑齒國,想來就是此地。隻是不知道為何要起黑齒這個名字,難不成是風沙太大吹黑了口鼻?
通天一想到這裡,也覺得有些好笑,遂輕咳一聲,向鯤鵬問起正事來。
“你和小金烏們來湯穀這些時日,四處可有異動?”
鯤鵬遲疑片刻後問道:“暫時還未發現不妥,尊者可是察覺到了什麼?”
“隻是猜測罷了。小金烏們乃是妖族太子,卻年少不經事,容易受人哄騙。若是有人用他們做文章,想必又要惹出許多因果了。”
鯤鵬覺得有理,隻是……
“尊者,按理來說,依您的本事,隻需掐算便可明了其中因果,又何必親自來一趟。”
通天倒是也想這樣,隻是如今巫妖二族的事是越發捉摸不透了,天道能讓你看到的東西非常有限,彆說是她了,老子也掐算不出太多東西。
“巫妖二族之事,已非神通所能算清了。隻能實實在在地去探查,才能知道來龍去脈,否則我亦不會多走這一回。”
鯤鵬也明白過來,有些事掐算不到,要麼是道行不夠,要麼是天道有意遮掩。通天尊者明顯是後者,如此看來,巫妖之間怕是又要出大事了。
該說不說,他還挺期待的。蟄伏了萬萬年,他一定會報當年的仇。
通天似是感受到了他心中所想,喚了孔宣過來。
“將那件藍色法衣拿給你哥哥。”
孔宣趕忙從袖中捧出法衣,放在鯤鵬麵前的桌案上,雙眸中是抑製不住的驚喜,給通天揚起了個靦腆的笑臉。
“師父,原來這是給哥哥的?我還以為是給我的,當然,給哥哥更好,嘿嘿。”
他開心得不行,但鯤鵬就顯得拘束多了,盯著法衣看了幾眼,才起身謝禮。
“鯤鵬多謝尊者掛念。”
通天悠悠道:“當年第一回見你,你便是一身藍袍,端的是鳳族太子的矜貴傲慢。我和孔宣既然有了師徒情誼,你們又是打不斷的兄弟血親,也該提點你幾分。”
鯤鵬身子躬得更低,寬大的袍子遮住了他略有淚意的眸子。
通天見他這副模樣,歎氣道:“鯤鵬,我知道你放不下當年的恩怨,但是巫妖大劫中,因果錯綜複雜,稍有不慎便是業障加身。
如果你當真要動手,也該把自己摘得乾淨點。若你因此背負大因果了,你讓孔宣如何獨善其身,和你斷了這兄弟關係?”
孔宣知道自己哥哥的心結在何處,陰差陽錯之下,他沒能襄助母親,又錯過了最後一麵,他便把這筆賬記在妖族身上,誰讓當年是東皇打傷了他呢。
孔宣能理解,甚至他想過如果師父沒把自己收到門下,恐怕也和哥哥一樣不會放棄仇恨。
此時他站到鯤鵬身邊,心疼道:“哥哥,師父說得有道理,我不害怕和你分擔因果,隻是有些事實在不需自己動手,往火中添把柴總比自己動手殺人來得乾淨些。”
通天聽著這孩子的說法,忽然覺得孔宣也挺腹黑的,合著自己又教出了個白切黑。
不過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辦法。巫妖大戰是天道下的棋局,無論如何都會發生,鯤鵬這所謂的仇恨怎麼著也能報,差彆隻是他自己出不出手而已。
於是複又說道:“旁的我也不多說,隻再跟你強調一下小金烏的事。”
鯤鵬坐回原位,聞言為自己辯解起來。
“尊者儘可放心,幼子無辜,我不會對他們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