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關於殿前比武的假打與打假(2 / 2)

慶餘年 貓膩 11584 字 4個月前

小太監從皇宮角門處,取來了高達用地長刀,遞給了殿前的太監,傳到了殿內。範閒瞧見王啟年正在大殿門口鬼頭鬼腦地往這邊看著,心裡不由一凜,心想老王莫是手癢了,想重操舊業在這皇宮裡摸些東西吧?

再說回這邊,高達雙手一握長刀刀柄,整個人的精神狀態頓時晉入了一種很奇妙的境界中,先前的威勢不複,壓迫感不複存在,場間剩下地……似乎隻有一柄刀,縱使一人一刀,但在旁觀者的眼中,卻依然隻有一柄刀。

狼桃停箸,看著高達手中那把樣式獨特的長刀,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眉角微皺。

成樸竹與高達對麵而立,看著那位穩定站立地對手,將腦中一切雜念拋開,吸了一口氣,緩緩拔出了鞘中彎刀,刀身與鞘口摩擦,發出一陣令人生出熱血之感的金屬聲。

高達依然不動,雙手握著長刀,整個人向右側偏了幾寸。

成樸竹緩緩運起真氣,將真氣灌注到自己的手腕之中,感覺自己的小臂似乎已經與那把彎刀合作了一體,這才微抬刀麵,他是狼桃的師侄,苦荷一派,雖隻有七品之實,卻有一股子師門賦予的自信,對方可以驕縱,但他不會。

刀光如雪一般綻放!

丈餘的距離,在兩名高手間,就像是不存在一樣,須臾間消失!下一刻,成樸竹已經出現在高達的正前方,兩人隔的極近,就像是臉貼著臉,身體貼著身體!

而那如雪地刀光,正來自成樸竹的手上,那柄彎刀很奇異地倒懸著,他高高舉著彎刀,刀尖卻是直刺高達的左肩!

兩人間的距離太近了,就連成樸竹也隻能倒懸彎刀,用這種很陰險莫測的方式刺來,更何況高達雙手握著長刀,此時根本不可能有出鞘的機會,縱使長刀出鞘,也根本沒有辦法在這麼短的距離內發揮作用。

成樸竹果然不愧是師門不凡,在短短的時間內,憑恃對對方武器的判斷,定下了製敵之計。

群臣微驚,似乎馬上就要看見高達肩頭血出。

範閒微皺眉,似乎沒有想到成樸竹竟然出手竟是有如風雷一般迅烈不及掩耳。

……

……

咯!一聲極難聽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聲碎裂響聲後,又是一聲悶聲響起。下一刻,殿間太後皇帝,殿外窺視群臣,都滿臉驚訝地看著一個人影被震飛了出去!

成樸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臉上一片血水,看上去受了極重的傷!

眾人以為高達是以真氣將成樸竹震飛了出去,不由大駭,能夠僅憑真氣震飛一名七品高手,除了四大宗師之外,或許隻有幾位頂級的九品上強者才能做到,而高達……隻不過是南慶使團地一名護衛!

場中隻有那些武道高手才看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成樸竹彎刀下的時候,高達竟是沒有拔刀,而是雙手提著長刀,向下一提!

長刀刀柄大約有一寸方圓的大小。而就是這極小麵積的刀柄,竟是生生對上了成樸竹彎刀地刀尖!

高達手中的長刀足有一人之高,他一提刀豎立。刀鞘便穩穩地立在了地上。

所以當彎刀刀尖刺中刀柄的時候,等於說成樸竹全身的真氣與氣勢,都以高達手中長刀為橋,傳遞到了腳下那片青石地板。高達等於置身事外,看著成樸竹蓄勢已久的一擊。與大地做了個正麵的衝撞。

以後土之厚,縱你是大宗師又如何?

……

……

在那一瞬間,成樸竹感受一股雄渾至極的力量從刀尖傳了回來。讓他一時氣息受窒。

而便在此時,高達舍刀抱拳,雙臂如同抱著一個圓一般,向左一轉,右手如鋼鐵一般的肘尖便重重打在了成樸竹的下巴上,這一擊何其有力,頓時擊的對方齒落唇裂,鮮血橫流,這還是高達手下留情。不然光這一擊,成樸竹便會喪命。

於其說成樸竹是敗在了高達地手上,不如說他是敗在了大地的手上。

早有太監扶著成樸竹退下醫治,高達沉穩向陛下與太後行了一禮,拔出長刀,緩緩退回到範閒的身後。咯哧一聲,這個時候,先前對戰之地地青石板才寸寸裂開,殿間群臣才明白,那柄未出鞘的長刀,竟是被成樸竹的彎刀之刺,生生打進了青石板裡,這是何等樣的力量?

明白高達是取巧,群臣議論紛紛,卻也不好多說什麼。

範閒看著北齊群臣的神情,有些自矜地笑了笑,在眾人地眼中,這笑容未免可惡了些。範閒將自己飲的酒杯遞到了身後。

高達微微一愣,接過酒杯一口飲儘:“謝大人賜酒,謝大人指點。”不知道範閒曾經指點過他什麼。

範閒笑著說道:“應該是謝太後賜……”

話沒有說完,他卻發現殿中忽然一下子安靜了起來,包括殿外的臣子太監也是一般,因為……狼桃說話了。

狼桃微笑望著範閒,開口說道:“範大人地小手段,果然名不虛傳,想不到連閣下的護衛也深明此道。”說完這番話,他長身而起,輕輕解下自己的外衣,交給身後的宮女,露出腰間那兩柄連在一起的彎刀。

殿中嗡的一聲!

狼桃大人要出了!狼桃身為國師首徒,陛下的武道老師,北京眾臣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看見過他出手,想不到今日竟是要為南慶人破例。

群臣將灼熱的目光投向狼桃,卻因為對方地位特殊,所以不敢多說什麼。

……

……

還沒等狼桃走出來,範閒已經是哈哈一笑,擺手道:“我不是您的對手。”先前他直斥成樸竹不是自己對手,此時又自承不是對方對手,落在北齊人耳中,倒有些光明磊落。

狼桃卻是笑了笑,說道:“是不是對手,總要打過才知道。”

範閒心頭微凜,知道若真地與這位高手交戰,第一,自己如果不用暗弩毒針春藥毒藥粉,那肯定不是對方的三合之敵,第二,若讓對方真的確認了自己就是懸崖邊的那人,以苦荷對於神廟的無窮掩飾來看,自己隻怕會落到被追殺的下場。

他眉頭緊皺,卻也知道以狼桃的身份親自挑戰,已經是給足了南慶人麵子,自己斷不可能再讓高達出戰,正內心漸趨強硬,準備出手之時,卻聽著一個聲音:“師兄,我來吧。”

範閒高興,很高興。

北齊人也高興,看熱鬨的人更高興。

……

……

海棠從太後後方緩緩款款行了出來,對著狼桃微微一福道:“師兄,我來。”

狼桃見是她,麵露溫柔之色,說道:“也好,師妹自然……隻是要小心範大人的……手段。”

海棠對著太後與皇帝行了一禮,沒有說什麼,就走到了範閒的麵前,微笑說道:“來不來?”

“來,為什麼不來?”二人渾沒覺著這對話像小孩子在玩家家般。

當然,將大殿圍的裡三層外三層的北齊人也沒有察覺,就連南慶使團的官員也沒有察覺,大家此時都陷入了某種期盼之中,這種期盼甚至已然超乎勝負之上,超乎兩國顏麵之上,隻是純粹想看呆會兒發生的一幕。

一位是南慶詩仙,文武雙全,以不足二十幼齡成為監察院提司的範閒。

一位是北齊天女,苦荷之後最年輕的一位九品上高手,傳說中的天脈者,被認為是最可能成為第五位大宗師的海棠。

二人都是當今天下年輕一代聲名最盛的佼佼者,市井傳聞,這二人曾在上京城中周遊忘返,看來是惺惺相惜,這也從另一個方麵證實了二人確實是在一個層級上的人物。

二人終於要對上了。

……

……

不知道過了多久,守在大殿門口的王啟年打了個嗬欠,看著殿中那兩個打架的年輕男女,咕噥說道:“這在騙誰呢?”

他身邊一個太監憤憤不平說道:“居然在殿前比武中假打!海棠姑娘啊,你怎麼忍心讓我們這些看熱鬨的人失望?”

王啟年沒好氣說道:“又沒收你們這些看客銀子,自然演戲演的不認真,假打又如何?就憑他們兩個人的身份,隻怕皇帝陛下都不好意思打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