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琇坐在窗前,百無聊賴地看著外頭的雪景, 歎了口氣。
夜裡京城飄起了雪, 不大,但早起還不見放晴, 天氣很是陰冷。
鳳離還在扶靈回京的路上, 叫她很是有些憂心。
“我說, 你就彆再長籲短歎了。”賀長安盤著腿坐在熏籠上頭, 手裡剝著個橘子, 仔細地摘去了橘瓣上的絲絡,扔給自己一瓣,又往阿琇的嘴裡塞了一瓣,“這麼冷的天我來找你, 你好歹給個笑臉兒啊。”
“天這麼冷,阿離哥哥還在路上, 要走水路的,還不知道怎麼遭罪呢。”
將最後一瓣橘子吃了,賀長安擦了擦手,掐著指尖比劃了一下, “他堂堂一個王爺, 坐的是樓船, 有的是隨從, 艙裡照樣攏火盆,半點兒寒氣受不著,就算不能像在京裡這樣的舒坦吧, 那也頂多是有一丟丟的不便而已,爺們兒家家的,算個什麼呢。”
說著,湊到了阿琇身邊,碰了碰她的胳膊,極小聲地問道,“你該不會是以為你的阿離哥哥這一路上還得多傷心吧?”
“怎麼會?”阿琇脫口而出,覺得不對,狠狠地擰了賀長安一把,“你套我話!”
賀長安不在意地揉了揉胳膊,仗著屋子裡也沒有彆人,索性放開了說,“你明白就好。就你阿離哥哥和他親爹之間的關係,隻怕還不如走得稍稍近些的街坊哪。我說句不大好聽的實話,他爹沒了,這會兒或許他才更安心些呢。”
阿琇沉默。
“你遲早是要進安王府的,現擺著那麼大的親爹,不管背地裡如何,麵子上總要做出些孝順的樣子來。太妃娘娘再疼愛你們,也不能為你們擋一輩子。但凡我那表叔表嬸拿著孝字壓你們,總有諸多的事端。如今這樣,其實也好。趕在你進門之前,府裡都清靜了。親爹沒了,表哥好歹得守三年孝,你也不用擔心有個什麼變故出來。”
最後一句她說的含含糊糊的,阿琇卻是聽明白了。
賀長安見她似乎是有些不以為然,歎道,“就知道你心大。表兄年少封王,又長成了那樣兒,多少的人想往他身上撲呢。哪怕他心如磐石,架不住得有那歪心思的,一個個的手段使出來防不勝防的。到時候,就算沒人能動搖你的位置,也膈應不是?你先彆笑,這些都是我見識過的,提醒你呢。”
阿琇低頭嘴角抽了抽,抬頭正色道,“我得謝謝姐姐呢。”
“成啦,彆愁眉苦臉的了。我今兒來找你,可不是想跟你在屋子裡悶一天的。”賀長安從熏籠上跳了下去,“我聽說八珍齋裡出了幾味新點心,每日裡隻供那麼一點點,我們去嘗嘗?”
阿琇不想動彈,“大冷天的……”
“哎呀,隻當陪著我了,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湊到阿琇耳邊嘀咕了兩句,見阿琇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抬著下巴笑道,“如何?陪不陪我去?”
阿琇從椅子上蹭下來,“那我得恭喜姐姐了。”
叫人取了自己的鬥篷來,嚴嚴實實地穿好了,“走著。”
賀長安母親有了兩個來月的身孕,還不曾往外邊說過。賀長安按捺不住,才悄悄地告訴了阿琇。
她也一邊係著自己的鬥篷,一邊與阿琇抱怨,“我娘倒是很歡喜,隻是我有些擔心呢。這不是麼,這一陣子都搬回國公府去住著了。”
齊國公世子夫人也是奔著四十歲的人了,再加上從前思慮過重,總有些鬱氣凝結於心,於身體也是有些影響的。這一胎,懷的著實有些不容易,小心翼翼的,每日裡灌著安胎藥。再加上齊國公世子姬妾眾多,多少雙的眼睛都盯著她的肚子,尤其是有了子嗣的那些,也總是叫世子夫人警惕著,多一步都不敢走,入口的東西更是格外小心。
本來孕期便吃不了多少東西,近來又添了害喜的症狀,動不動就吐上幾次,賀長安看著也是心疼她娘,聽說八珍齋裡又添了新的點心,便想著為她娘買上一些。不過她自己不喜甜食,想著阿琇時常去八珍齋裡,便來約阿琇一同去了。
兩個人又在門口看了看,雪還沒停下,紛紛揚揚地飄著,天地間都有些白了。
去與溫氏說了一聲後,阿琇與賀長安便坐了車往八珍齋裡去。
因下著雪,街上也沒有幾個人,與平常熱鬨的樣子大為不同。
到了八珍齋裡,兩個人挑了幾色點心,叫夥計包了,眼看著雪有越來越大的趨勢,也就沒有耽擱,拿了東西便各自回去。
卻說賀長安這邊提了點心回到齊國公府裡,直接便奔了世子夫人所住的小院子走去。進了院兒裡,便看到幾個婆子正在拿著大掃帚掃雪,世子夫人身邊的心腹老嬤嬤站在台階上,不時地出聲指點兩句。
“姑娘回來了?”
老嬤嬤見到賀長安,堆起一臉笑容,“夫人方才還說呢,大雪天的不知道姑娘去了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