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樣的身份,身上自然不會帶太多靈石。
不到一炷香時間,門外風盟弟子返回,雙手托著一隻錦囊,恭恭敬敬送到聞肅麵前。
“給她。”聞肅下頜微揚,朝著孟柒的方向點了點。
那弟子感受到家主身上的冷意,連忙又將錦囊送到孟柒麵前。
退開的時候,他忍不住抬頭飛快看了眼孟柒。
眼前少女秀雅如蘭,修為明明比自己還低,但即使麵對修為遠比她高的聞家和薛家兩家家主,似乎也鎮定自若。
“幾位請出去吧。”孟柒說。
“哼!”聞鶴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
聞肅袍袖一拂,也跟著兒子出了門。
薛川最後。
他轉身離開前,深深看了孟柒一眼。
威嚴的薛家家主腳步微頓,有些漠然地開口說道:“老夫見吾兒如此推崇孟小友,本想不論大比結果如何。老夫仗著在風盟還能說上話,無論如何都會在門中為小友留一席之地。”
他頓了頓,又說:“現在看來,小友頗有想法,對此次大比很有把握,也不需老夫相助。”
薛川說完,頭也不回地邁步出門。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司空星呼出口氣:“孟柒柒,剛才我還以為,兩個壞老頭會對你出手。”
“他們不會。”孟柒笑了笑。
“你怎麼知道?”司空星好奇地看向她,“難道他們真的沒辦法解這個薛靈楓的毒?可是明明隻要他們……”
她伸手一把按住自己的嘴巴,明亮的大眼睛衝孟柒眨啊眨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而且他們難道不去問沈門主嗎?”司空星越想越不懂,“那個黎澈的毒已經解了,隻要一問沈門主,不就行了?”
“他們也不會。”孟柒說:“滄浪書院在整個三千世界的醫修宗門裡,根本排不上號。風盟卻是屈指可數的大宗門,他們不會去問一個自己瞧不上的宗門。”
孟柒頓了頓,又說:“沈門主虛懷若穀,也不是那種會四處宣揚的人。說不定,他們都還不知道黎澈的毒已經解了。”
司空星:“……”
她難得有點無語。
“那孟柒柒,他們真的沒辦法解薛靈楓的毒嗎?”
“再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可以。”孟柒說:“但是那天你和蘇君墨說得很有道理,下毒之人是衝著醫修法會來的。一口氣毒倒三個風盟的弟子,擺明就是要削風盟的麵子。”
“我明白了!”司空星點點頭,“所以他們一定要在醫修法會之前解了薛靈楓的毒,還絕不能讓他們死掉。所以他們才不敢冒險,不敢嘗試。”
“對。”孟柒點點頭。
“所以才這樣繞著彎來激你出手!哼!”司空星輕哼一聲,“幸好孟柒柒你沒上當,還狠狠宰了他們一筆。”
孟柒笑了笑。
她先從懷中取出一顆丹藥,化開藥力,送入仍然昏迷不醒的薛靈楓口中。
然後她將薛靈楓扶起:“星星,你幫我一下。”
“好。”司空星走到床邊,“我需要做什麼。”
“你替我護法,彆讓他們進來。”孟柒說。
“誒?”司空星怔了下,“但那兩個老頭,修為都比我高,看他們的樣子,氣息若隱若現,是要進入洞虛的強者了。”
孟柒想了想。
她起身飛快在床周圍布下一個法陣,然後將隨手扔了幾顆靈石在上麵:“星星,若是他們進來,你便激活法陣。”
“這是什麼?”
“四時四令陣再套了個防護法陣啊。”孟柒微微一笑,“現學現賣,分神大圓滿的強者靈力一旦注入……嘖嘖。”
她笑眯眯地搖搖頭,盤膝坐上床。
對滄浪書院沈門主和黎澈那樣的修者,孟柒願意直接告訴他們四時四令陣的秘密。
但是對風盟這群人,她可不願意那樣坦白!
孟柒垂眸,伸手捏起法訣,貼上薛靈楓的背。
薛靈楓金丹修者,孟柒好歹也築基,清風訣更是修到四境,為她解毒還是可以的。
她花了一個時辰,中途因為靈氣不足,停下來等靈氣恢複都等了好幾次。
一個時辰後,孟柒滿頭大汗地收回貼在薛靈楓背上的手。
她翻身跳下床,又往嘴巴裡扔了顆北冥丹,先恢複靈氣。
“孟柒柒,她好了嗎?”司空星朝重新躺在床上的薛靈楓看了眼,問道。
孟柒沒出聲,輕輕點點頭。
“我給她吃了顆可以讓她睡六個時辰的寧神藥。”孟柒不等司空星說話,取出根竹簡飛快寫下這行字,然後遞給她。
司空星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在竹簡上寫:“你是擔心,他們會對你出手?”
“小心些總是沒錯的。”她在竹簡上寫:“我們等蘇君墨。而且……”
她難得笑得有些狡黠:“花了三千顆玄靈石,總要讓風盟大佬們覺得物有所值吧。”
司空星失笑。
她總覺得,從那天為黎澈解毒之後,孟柒好像有點變了。
孟柒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茶喝掉,然後盤膝坐回床上。
她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先前在天外天新學的練氣法訣。
先前她隻是囫圇吞棗地勉強記下,現在要真正用來修行,光是循著法訣,吐納吸收周圍天地的靈氣,就讓孟柒又嘗試了好一會兒。
大半個時辰後,她終於感覺到絲絲靈氣緩緩進入靈海。
法訣運轉一個小周天,納入靈氣的量,是先前她用清風穀法訣修行時的十倍還多。
孟柒大喜過望!
這也就意味著,她的修行速度,可以提高十倍甚至更多。
反正左右無事,孟柒索性就坐在薛靈楓的床上,安安心心修煉起來。
又是三個時辰過去,門上終於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君墨的聲音隔著門傳來,也帶著一絲擔憂:“孟柒柒,司空星,你們在裡麵?”
孟柒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門外。
她跳下床,飛快抹去床旁法陣的痕跡。
司空星這才上前開門。
蘇君墨一看到兩人,明顯鬆了口氣。
他眼中滿是後怕,心中懊惱不該將孟柒和司空星單獨留在如意坊。
如果兩個妹子真出了什麼事,他就是死一百遍都無法原諒自己!
“孟道友。”蘇君墨身邊站著的是薛城宣。
他朝孟柒拱手,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圈,問道:“辛苦孟道友為舍妹解毒,不知靈楓現在可好些了?”
“毒已經解了。”孟柒淡淡說道:“我們也告辭了。”
“我送三位出去。”薛城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聽得出孟柒語氣中的疏離,也看得出孟柒身邊那漂亮的紅衣妹子眼中對自己的戒備,甚至能感受到好友蘇君墨的不滿。
“不用。”孟柒搖搖頭,對蘇君墨說道:“走吧。”
三人並肩走向客棧外,薛城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
他在原地怔怔站了片刻,這才轉身急步走向房中。
“靈楓。”薛城宣伸手探向自己妹妹的手腕。
脈搏已經變得平穩,中的毒確實已經解掉。
他長出口氣,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無奈。
薛靈楓的門外,聞鶴探頭看了進來:“薛大哥,靈楓妹子好了嗎?”
“嗯。”薛城宣點點頭。
他神色慍怒,霍然轉頭看向聞鶴:“我之前稟告過父親,若到今日還是想不出辦法解靈楓的毒,我自會親自去請孟柒出手。你們為何引開我,甚至讓我騙走蘇兄,做出這等事來?”
*
而另一邊,已經回到如意坊的三人圍坐在孟柒房中的桌子旁。
“我去!”蘇君墨都聽呆了,“你真的敲了……不是!收了風盟三千顆玄靈石?!孟柒柒你行啊!可以啊!”
蘇君墨說著又興奮起來:“風盟也是活該!他們這次之所以對薛靈楓中的毒束手無策,除了四時四令陣的原因外,還不就是死要麵子!”
“那兩個老頭子壞得很!”司空星說道:“一個姓聞,一個姓薛。哼,都不是好人!”
“風盟這次帶來星落城的,全都是金丹以上地弟子。當然,現在的星落城中,要找一個築基醫修其實不難。隻是他們滿城尋一個築基醫修,解毒法訣已經至少修到三境以上,還要能為自家小姐解毒,風盟是肯定不願意的。”蘇君墨仿佛喃喃自語,又仿佛說給兩人聽。
“而且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到時候風盟解不了自家弟子的毒,還要求助外人,求助的還是個築基修者的事傳出去,風盟上下都會擔心彆人在背後指指點點,風盟數千年的西界第一醫修宗門的名聲搞不好就有點抱不住了。”
“高!那下毒之人實在是高明!”蘇君墨重重一拳錘在自己掌心。
他轉頭看向孟柒和司空星,眼睛亮得驚人:“此人高明之處不僅僅是下毒的手法,還有掌握的法陣。他還算準了風盟的心思,讓他們即使知道可以怎麼做又如何?風盟還不是不敢輕舉妄動。”
“再加上薛靈楓背上那法陣,不懂的人肯定會非常擔心。”蘇君墨又在房中來回踱了兩圈,繼續說道:“他們說不定已經找過滄浪書院的沈門主,對方顯然沒說那法陣的秘密。沈門主人不錯!”
孟柒點點頭,沈正恒和黎澈都不錯。
“所以算來算去,向已經知道這事,恰好又是築基修者,甚至還能一下發現薛靈楓背上法陣的孟柒柒是最好不過的事了。而且……”
蘇君墨眯起眼睛:“這裡畢竟是星落城,那星落閣閣主擺明是要護著你,東界第一劍修宗門,劍出,星辰無光可不是開玩笑地。風盟也不敢太得罪裴牧風。所以就想出這招來對付你,隻是他們大概沒想到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本來一肚子氣,今天被薛城宣約出去,說是查探那下毒之人。
後來才知道,對方引走自己,竟然是為了打孟柒的主意。
蘇君墨當時真的火冒三丈,幸好看到孟柒沒事。
不僅沒事,還敲了風盟三千顆玄靈石。
那是玄靈石啊,即便是風盟那四個老頭,也該感到肉痛了吧?!
“不過孟柒柒。”蘇君墨轉頭問道:“你就不怕他們對你出手,殺你滅口嗎?”
“怕的。”孟柒說:“我給薛靈楓解毒的時候,在周圍布下了四時四令陣。然後給她喂了顆寧神丹,能讓她睡足六個時辰。我琢磨著,你怎麼都該回來了。他們之所以這樣對我,也是不想和你撕破臉,也不想和裴閣主鬨得太僵。而且……”
她笑笑:“他們不是還有兩名弟子中著毒呢?我沒告訴他們法陣的秘密。我想他們要麼沒去找沈門主,要麼就是找了,沈門主沒有告訴他們。不然也不會還來找我了。”
“嘖……”蘇君墨一下湊近,盯著孟柒仔細看了看。
他笑著說道:“孟柒柒,你變壞了!”
“因為我想好好活著,想變強。”孟柒微微一笑,像是在開玩笑般說道:“我還有想見的人,想做的事。”
她不再是那個眼中隻有醫術,其他什麼都不在意的懵懂修者了。
“乾得漂亮!”蘇君墨朝孟柒豎起拇指,“也給我出了口氣。哼!”
他在房中又踱了好幾圈:“不過風盟著實可惡,不行!我必須要出了這口氣。”
“嗬嗬。”蘇君墨看向孟柒,“也不知道這次下毒的人是誰,我突然還挺想好好感謝下他的。”
他和風盟關係原本還行,但是從薛大長老不問緣由便對孟柒出手開始,蘇君墨對他們就很有點不滿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大宗門的驕傲,隻是沒想到已經嚴重到這地步。
看起來,薛城宣當初能說服他們接受星落閣主辦醫修法會,並不像他說得那樣簡單。
風盟,或許出了更大的問題。
蘇君墨琢磨著,這些事情他不打算告訴孟柒和司空星,不過稟告主上。
“不知道啊。”孟柒搖搖頭,“應該是擅長醫術和法陣,還對風盟或是醫修法會聯盟有些不滿的修者吧。”
*
星落城外一百裡外,兩座高聳入雲的青山背後的峽穀中。
陽光很少能照入這裡,兩邊山崖光禿禿的,隻有地上有些稀稀落落的野草。
陸清然低著頭跪坐在一旁。
她眼圈紅紅的,時不時小心翼翼地飛快看盤膝坐在地上的黑衣修者一眼。
對方背對著她而坐,一直戴在頭上的黑紗鬥笠放在一旁。
從陸清然這裡看過去,能清晰地看到對方右邊臉頰上三道長長的,黑色傷痕。
那不知道被什麼武器所傷的傷口極深,卻也很窄,從男子額上一直傷到耳朵後麵。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卻始終沒有絲毫要愈合的跡象。
男子的身體,猛然僵硬起來,連帶著那三道傷痕,都跟著變得扭曲,看起來分外恐怖。
陸清然連忙收回目光,緊張地抓住了自己長袍的下擺。
“哼。”黑衣男子噴出口氣。
他麵前一大片,本就稀稀拉拉的草地,瞬間枯黃一片。
那些草葉迅速化為黑灰,最後消散在風中。
黑衣男子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
他抓起鬥笠戴上,轉身看向瑟縮成一團的陸清然。
“起來。”
陸清然飛快抬頭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站了起來。
“啊!”她輕呼出聲,男子修長蒼白卻十分有力的手指,已經緊緊捏著她的下頜,強迫她抬起頭看向自己。
“你急什麼?”黑衣男子盯著她看了片刻,“抓那薛家小姑娘時我就告訴過你,不過是給他們增加點樂趣,不會隨意殺人。你不放那薛家小姑娘,卻敢背著我放走滄浪書院的那男修……”
他手上用力,陸清然的身體幾乎被他提起。
“若再有下次。”他聲音寒冷徹骨,“我會將那個小白臉抓回來,當著你的麵,親手,慢慢撕成碎片。”
陸清然眼淚撲簌簌掉落,拚命想要搖頭:“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
“哼!”男子又冷哼一聲,“最好記住我說的話。”
他鬆手,讓陸清然頹然跌坐在地上。
少女臉上除了紅紅的眼圈,連柔嫩的雙頰上都留下了兩道紅痕。
可她連哭泣都不敢太大聲,生怕又惹怒眼前的男子。
自從……自從樺江府之後,男子原本就古怪的性格,就變得更加陰晴難測。
黑衣男子轉身,看向星落城的方向,目光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孟柒不是很想參加那什麼醫修法會,還想去風盟嗎?嗬嗬嗬嗬……”
他冷冷笑了起來:“我絕不會讓她那麼愉快,更不會讓她如願以償!風盟那群死要麵子的老頭子們現在肯定焦頭爛額,哪還有心思去管她這種小修的心思。嗬嗬嗬嗬……”
男子說著,突然放肆地大笑起來。
他笑夠了,這才轉身又對陸清然說道:“現在跟我去星落城。我會找人出麵搗亂醫修法會。而你……記住我教你的方法,你要好好去為那些人解毒,我要讓醫修法會,讓那個孟柒都顏麵儘失!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