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擊鼓(5)(2 / 2)

漢貴女 三春景 10111 字 4個月前

在一旁的桑弘羊實在是不解了,問道:“難道翁主換了口味?”

陳嫣搖了搖頭:“...方才傅母在旁,若是讓換蜜水,那小婢女必定要受責罰的。”

桑弘羊自然不是陳嫣這樣的千金貴胄、皇親國戚,但是洛陽桑家的小公子,那也是從小錦衣玉食、仆從如雲的!對待身邊侍奉的人,他倒不算十分古怪,但在這方麵他就和普通的公子沒有什麼兩樣。

皺了皺眉:“讓翁主傅母饒了那小婢女就是了,何必如此?”

陳嫣對身邊奴婢也平易近人,這是桑弘羊逐漸看出來的...真沒想到金尊玉貴的不夜翁主會是這樣的人。桑弘羊也不覺得陳嫣是在演戲,對於不夜翁主來說,這般演戲圖什麼?

“行不通的。”陳嫣到底已經是成年人的思維,解釋道:“小婢女犯了錯,傅母罰她是常理,我若是阻了傅母,就是壞了規矩,其他人有樣學樣、怠惰起來,該怎麼算?”

桑弘羊更不解了:“可是翁主這般難道不是縱容?”

陳嫣微笑著搖搖頭:“她也是無心之失,都不知道自己犯了錯,又哪裡知道縱容!”

見桑弘羊一臉的一言難儘,陳嫣又笑著道:“其實也沒什麼,隻不過是吾平白裝好人罷了。吾自知天底下多的是苦命人,遠的不說,就說身邊的奴婢吧,給人為奴為婢,性命都不是自己的。我若真是好人,該放了他們。我若是好人,隨便自己儉省一些,就不知道能救多少人了。”

說著指了指桑弘羊手中的蜜餞:“這蜜漬果脯,用的果子是吳越之地的,蜂蜜更不必說,得這樣一甕需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吾也沒因此說過不要...隻不過是吾這人‘偽善’,既無法對這些事兒視而不見,又不肯為了這些事損害己身。”

見陳嫣坦然自若地說出這番話,桑弘羊才是最驚訝的那一個!

嫣翁主自己難道不知,她所說的那種,恐怕就連聖人也做不到?

他很想告訴陳嫣,她這樣想是錯誤的!人活當世,也就是一個個普通人而已!就算是聖人也隻是儘力做好事罷了,真要做到如陳嫣所說的那種,就算是墨家最忠誠的門徒也做不到吧?

然而墨家已經很讓人驚恐了——沒錯,是驚恐!按理來說,太平盛世的,墨家的政治理念對於其他人來說應該已經沒有什麼攻擊性了,畢竟反對不義戰爭什麼的,在大爭之世會顯得幼稚,可在太平年間,也就隻是顯得幼稚而已,卻不會礙著誰。

但即使是這樣,也少有讚同墨家的!按照墨家的說法,得先苦了自身,然後拯救他人。這顯然違反了很多人的第一本能,於是天然的就讓人畏懼起來了。

想起陳嫣喜歡墨家這一點,桑弘羊其實有些懷疑她已經信奉墨家了。

從本心來說,桑弘羊其實是有些反感墨家的!因為他骨子裡是一個很法家的人,即使此時他拜了一個儒家老師。

再加上商人家庭出身,讓他對利益、律法、秩序那一套奉若鐵則...這樣的他對於墨家那些東西有一種出於本能的排斥。

法家和商人重利,喜歡以利益來調動,這恰恰與墨家的東西南轅北轍了。

一個是理性為主導,另一個則充滿著浪漫主義色彩,純粹的自我奉獻精神。墨家的行事依托於一個人的良好品德、出於自覺才能做到...讓一個法家將希望寄托於人的自覺?這太反常識啦!

但麵對陳嫣的‘理想主義’,說著自身‘偽善’,實際上比誰都心軟。桑弘羊表麵上有些笑她,可心裡一下就倒向了他。

這就是人的複雜之處了,一個人哪怕說著自己隻相信利益,不相信人情,再是冷硬不過,但其實內心之中都是渴望溫情的。

那些對其他人能利用則利用的家夥,真的和其他人交往,也希望對方是個真君子。

有些人或許會被其他人表麵上認為是笑話,但剝離掉這一層,是無法不去喜歡他們的。

“嫣翁主...你真是個寶貝...”桑弘羊純粹是有感而發,在他看來陳嫣之所以成了如今這個樣子,一個是她本性純良,另一個就是從小到大被保護的太好,隻見得到好事,看不到世間的壞事。

天下有這樣一個人,實在是例外中的例外!從物以稀為貴這個觀點來看,她確實是個大寶貝了。

“嗯?”陳嫣沒有聽清桑弘羊的嘟囔。

“沒甚,不過是在下胡言。”桑弘羊笑了起來,側頭看向馬車窗外道路兩旁的田野。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很好很好!

陳嫣自然也不會在意這麼一點兒小事,跟著看向了窗外,笑了起來:“離不夜縣的莊園路程不遠了!早則明日,晚則後日,必定能至——一路奔波,我雖然沒受什麼苦,但趕路還是累人的。”

“嗯。”桑弘羊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其實此時車隊裡已經有先遣者二人,先快馬趕到陳嫣在不夜縣的莊園了。這是為了通知莊園原本的人,做好相關準備——總不能等陳嫣一行人來了再急急忙忙地入住罷!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直到半路休息了一會兒,身為老師的公孫弘也上了這輛車。

正準備講解一篇《公羊傳》中的內容,陳嫣卻因為感受到自己臉頰溫度正在迅速上升而擺了擺手——這是她發病的征兆之一。若是一般的小孩子恐怕隻會哭鬨,但陳嫣又不是小孩子,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發病中變得熟練起來了。

這時候是發病開始,她還能相當鎮定地安排一應事。

“老師與桑師弟煩請先下車,利,你來安排,清,你去找侍醫!”婢女清和婢女利伺候陳嫣多年,陳嫣發病的事情自然清楚的很,此時悚然一驚,立刻行動起來。

婢女清立刻讓車夫停了車,自己跳下車去找侍醫。婢女清則是招好幾個婢女過來,又從隨身攜帶的藥盒中取出應急的丸藥,倒了溫水給陳嫣服下。

“還不快安排人手在外頭設帷帳!”扶著陳嫣服藥,婢女利轉頭就指揮不知如何是好的小婢女們。

陳嫣這個病很重視透氣的,馬車裡不能呆了,自然要轉移到外麵。而且圍上來的人也不能太多,這同樣會影響她的呼吸。

桑弘羊和公孫弘被請下了車,他們此前隻知道陳嫣身體不好,需要經常吃藥,但對於不好到什麼程度,是完全不了解的。就當成是貴族女子常見的體弱,這也算是一種‘富貴病’了,沒太當回事兒。

這是陳嫣在他們麵前第一次發病,這才知道全然不是他們想的那樣!

其實陳嫣如今的身體比之以前已經好了太多了,今年春末以後這其實不是第一次犯病,但此前犯病都很小,忍耐、休息、規律吃藥,基本上問題不大。到今天,這才有些以前犯病的樣子。

車隊整個停了下來,陳嫣被送到了車外的帷帳之中,有侍醫提著藥囊急急忙忙入內診治。氣氛緊張起來,看的出來陳嫣犯病真的是大事——可能造成很大後果的那種。

桑弘羊忍不住看向身邊一個婢女:“嫣翁主如此多病?”

婢女滿臉擔心:“翁主的身體這一年來已經好了許多,過去春末回暖開始,日日都是鬼門關,今年卻還是頭一回這樣...實在是、實在是!”

說著這婢女著急地跺了跺腳。

桑弘羊再次見到陳嫣是在第二天的傍晚了,聽說陳嫣緩過來了,桑弘羊便過來探望她。

小小的女童,麵色雪白,最後一點紅暈都沒有了。桑弘羊這才切實感覺到這是一個小孩子,而過去兩人交談、相處,他雖然知道陳嫣是個小孩,但感覺上卻很難有這種常識。

桑弘羊心裡很難過,但又不知如何說。發揮自己的特長,給陳嫣說了很多詼諧笑話,逗她開心,等到陳嫣真的笑起來了,自己又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翁主好些了嗎?”

陳嫣微笑著點點頭:“已經好多了...彆看我瞧起來不太好,也就是看著嚇人罷了!”

還比劃道:“我小時候比如今凶險多了,每回都是奔著要命去的。那時候渾身都疼,還喘不上氣來...現在就這麼一點點疼。”請牢記:玫瑰網,報錯章,求書找書,請加qq群:277600208(群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