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汙濁之中(1 / 2)

第十九章

夢野久作剛被帶回港口黑手黨,就關進了一個單獨的禁閉室。

若無意外,這就是他日後的住所,在他的異能力無法自我控製之前,不管是港口黑手黨還是異能特務科都不會允許這個孩子出來。

立下這個功勞的太宰治坐在小小的診所裡,捧著泡麵在看恐怖片。

今日劇片:《下水道的美人魚》。

百鬼丸陪著他,電影陰暗的畫麵對一個瞎子來說就的對牛彈琴。隻見黑發少年一開始還是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正常,沒過幾分鐘就脫了鞋子,抱臂而坐,進入大腦空空如也的狀態,在沙發上就像是一個專心致誌看電影的人。

本來要誇獎太宰君的森鷗外回過頭,被電視上的惡心畫麵噎住。

美人魚的腹部腐爛,長滿了膿包和肉瘤。

怎一個觸目驚心。

他努力把泡麵咽進去,食如嚼蠟:“太宰君,吃飯的時候看這個不太好吧。”就算是不怎麼關心驚悚片的森鷗外,也聽說過這部電影的名頭。

愛麗絲已經被嚇得自己消失,不想和這些人看電影了。

“我在提高自己的承受力。”太宰治麵不改色地看下去,隻覺得電影挺惡心的,但是沒有什麼代入感,“嗯……森先生想要說什麼?”

森鷗外匆匆解決掉了泡麵,丟入垃圾桶裡,恢複高深莫測的神態。

“你把夢野帶了回來,有什麼獎勵想要嗎?”

“獎勵?”

太宰治聞言,舉起手:“森先生親自調配的安樂死藥!能快樂上天的!”

森鷗外委婉拒絕:“我擔心百鬼君會想殺了我。”

“我的愛好和他有什麼關係。”太宰治這麼說道,坐在身邊的百鬼丸就“看向”他,然後被太宰治抓起抱枕擋住了百鬼丸的心眼。

“換一個。”森鷗外不容置疑。

“修複好百鬼丸的臉。”太宰治發自內心的說道。

“……”森鷗外思考,給出實際的建議,“全臉整容和植皮技術還不成熟,瞞不過你的眼睛,你還是看著他的麵具比較好。”

太宰治的雙肩聳下,再去看電影,赫然被裡麵密集恐懼症的膿包刺激得神清氣爽,慢吞吞地望向百鬼丸,不由自主地想道:百鬼丸好像也沒那麼醜嘛。

作為成年人,森鷗外被太宰治的行為逗笑了,“彆總是嫌棄百鬼君的相貌啊,百鬼君會傷心的,而且他的臉關鍵時候都能派上用場。”

太宰治沉吟:“嚇人?”

森鷗外忽悠著說道:“你想一想,戰鬥的關鍵時候摘掉麵具。”

太宰治腦海中一亮:“嗯,穩贏啊!”

教導者與他的被教導對象滿肚子黑水,被揶揄的百鬼丸從簡單的冥想狀態退出,壓下去的雜念就重新升起,讓他回憶著“腦髓地獄”中的畫麵。

越是去想,記憶中的畫麵就像是在褪色。

百鬼丸抓不住那褪去的鮮亮色彩,猶如看著世界從眼前飄散。

他陷入憂鬱。

眼盲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盲症,在長期的自閉之中,他失去了對顏色的敏感,失去了對圖像的幻想能力,隻能知道自己在思考某個事物。

放在現實世界,他可以申請吉尼斯世界紀錄了——

比如說:身殘誌堅?

外界的談話在百鬼丸憂鬱的時候結束,太宰治從森先生那裡獲得了一個星期探望一次夢野久作的權利,期間要保證夢野久作不會受劇烈刺激。森鷗外像是臨時想到了什麼事,疑惑地問道:“我和夢野君交流過一會兒,他口中想要的可愛人偶是指什麼?是在說百鬼君嗎?”

可是百鬼丸外表冷漠精致,身材瘦長,與可愛這種詞不搭架啊。

太宰治沉默了。

當著森鷗外的麵,他取下百鬼丸的麵具,棒讀道:“就是這種可愛。”

兩個黑窟窿的眼部和一個凹陷的鼻部,外加森白的牙齒。

這是被魔鬼詛咒般的臉。

——放在突發情況下,當真是精神攻擊。

森鷗外的血條被人類極限的容貌清空,捂住眼睛:“太宰君!你不是一直不喜歡摘他的麵具嗎?怎麼現在都不在意了?”

太宰治淡定:“沒有人知道我經曆了什麼。”

從無法直視,到勉強接受,這中間不知道受過幾次刺激了。

百鬼丸奪回“多羅羅”手裡的麵具,有點小情緒了。

【我這樣不好看。】

太宰治一愣,去看被忽略的百鬼丸,戴上麵具的百鬼丸把頭靠在雙膝上,仿佛知道自己的真容非常難看,並且感到傷心。

森鷗外溫和地說道:“百鬼君若是沒有遭遇這種事,加上這般靈慧的心智,一定是個不亞於太宰君的出色人物吧。”

森鷗外意有所指地對太宰治說道:“如果是太宰君……”

太宰治秒答:“我選擇去死!”

話題終結者。

這一段時間留在太宰治身邊,關閉自動外出巡視功能的百鬼丸站起身,穿上鞋子,慢慢要走向外麵去,太宰治沒有第一時間跟上,挑了挑眉。

森鷗外看笑話:“要注意百鬼君的精神情況。”

太宰治翻了個白眼:“森先生,我不是蘿莉控,也沒有戀物癖!”

森鷗外不再理會這個小鬼,翻閱手裡的合同,“聽說羊之王一直在擂缽街附近尋找他,我的診所離擂缽街還是比較近的。”

太宰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耳機戴上,無動於衷地繼續看電影。

過了一個小時,他暗罵一聲:烏鴉嘴!

太宰治拔腿跑出去。

診所裡的森鷗外握拳抵住嘴唇,陣陣發笑:“看來羊之王很重視百鬼君。”

太宰君,自己的人要看緊一點,不然……容易被其他人搶走。

腳上是定位器,衣服內側是監聽器,身上不知道帶了多少個奇怪東西的百鬼丸行走在外麵沒有引起彆人的稀奇目光。他頂多是穿了一件浴衣,踩著木屐,佩戴在腰側的武士劍早已被拆分,安裝進了手臂的義肢裡。

黑發浴服的少年步履極穩,雙目空洞,微妙的產生目下無塵的距離感。

他在尋找著什麼。

在這個人類與魑魅魍魎共居的世界,斬殺邪惡。

中原中也躲在轉角後麵,不敢冒出頭,迅速塞錢給通風報信的人:“好了,你給我走!”

被塞錢的對象是擂缽街的流浪兒,覺得錢有點少,隻能咽下了敲詐的話。不過他一邊走一邊去看轉角處的中原中也,對方戴著兜帽,那副不敢聲張的模樣哪裡還像是羊之王,分明是一個尾隨彆人的變態吧?

中原中也等著百鬼丸走去下一個街道口,鬆口氣,連忙跟上。

追蹤這麼多次,他算是摸索出了一個靠近百鬼丸的規則:不能讓自己暴露在沒有遮擋物的地方,否則對方就會提前發現他的到來!

他對百鬼丸不止是單純的好奇,而是渴望從對方身上找到自己的身世之謎。

對方那麼慘烈的外表……難道是六年前那場爆炸造成的?

中原中也忐忑。

說出來也許不會有人相信,中原中也並不是純正的人類。他的意識誕生於六年前的一場爆炸事故,那場事故的覆蓋麵積非常廣,燒毀地麵,染紅天空,被釋放出來的荒霸吐以漆黑的凶獸模樣毀滅了一方土地。

他是不知道為何有了人形的荒神,體內封印著龐大的力量,可是他找不到自己出生的原因,最終以七歲孩童的外表留在擂缽街裡。

百鬼丸與他戰鬥的時候,身上無形的紅色光芒隻有他看見了。

那是與荒霸吐極其相似的力量!

百鬼丸沿著橫濱偏僻的街區走了一遍,越發遠離人群,而在橫濱沒有路人的地方,同樣意味著監控攝像頭拍攝不到的危險地帶。中原中也明知道不該擔心百鬼丸,還是為對方捏了一把汗,畢竟對方又瞎又聾啊!

過馬路的時候,百鬼丸壓根看不到紅綠燈。

有人不懷好意地打量他的時候,百鬼丸視若無睹,擦肩而過,以目下無塵的態度讓彆人掂量著不敢出聲,拿出的刀子又收了回去。

前麵有障礙物的時候,百鬼丸自動繞過,或者踩上去,二齒木屐下發出踩中易拉罐的哢嚓聲音,偶爾會踩中碎玻璃。

他就像是一抹繁華城市裡的古老幽靈,清冷孤僻,執念深重。

誰也不知道他眼中的“世界”。

中原中也尾隨著百鬼丸,雙手插在口袋裡,保持距離。他的情緒從緊張變得沉重起來,與百鬼丸比起來,自己何嘗不是彷徨在擂缽街裡。

似人非人,找尋著某一個目標。

百鬼丸的活動範圍是以診所為中心,確保了之後可以回去,並沒有要離開“多羅羅”的意思。這座城市非常邪門,擁有紅光的生命火焰很多,邪物卻少得可憐,百鬼丸以自己為誘餌,想要在“多羅羅”不在身邊的時候多斬殺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