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被推開,外麵一輪赤紅色的落日正徐徐沉入高樓之間,將整片天空都鋪成暗紫紅色,像乾枯的玫瑰花花瓣的顏色。
暗紫紅的晚霞也染到建築上,將樓底起伏的水麵照得閃閃發光。
他收緊了圈在及川月見腰上的手,躬身跳下去——
這樣的姿勢對夏油傑來說並不安全,但對他懷裡的及川月見來說是最安全的。
入水瞬間耳邊是巨大的轟鳴聲,濺起的水花很高,夏油傑的腦子懵了片刻。所有的聲音都好像被一層紗罩隔絕,全身都被水包圍,但是那種感覺並不柔和,高空墜落的衝擊力讓人喉嚨裡幾乎要湧起一股血液的腥甜味。
他下意識的想要呼吸,張開嘴的瞬間呼吸被堵住了。
夏油傑在水裡吃力的睜開眼,看見一雙距離自己極近的蜜糖色眼眸,還有對方密密的眼睫。他們貼臉相接,夏油傑的呼吸被及川月見堵回去了。
渾濁的水裡,他看見了屬於及川月見的魚尾,巨大的漂亮的銀色魚尾攪動水流,柔軟的長發在水下狂亂飄動,像是水母展開的柔軟身體。
嘴唇相貼的時候她表情很平靜,水流從兩人下顎和臉頰的空隙間淌過,夏油傑喉結滑動,一連串的氣泡從兩人中間冒出來。然後他感覺自己被及川月見抓住了胳膊,及川月見拖著他遊到水麵上。
浮出水麵後新鮮的空氣爭先恐後的湧進來,夏油傑反而被嗆到,感覺自己喉嚨和肺部都有點痛。
及川月見轉頭看著他,濕漉漉的臉頰上有鱗片張合。祂表情認真嚴肅的告誡夏油傑:“高空墜水的時候不能吸氣,很容易死。”
“雖然塞壬是長壽的生物,但並非不死種,如果你一定要自殺的話,還是可以死的。”
夏油傑默然。他意識到及川月見剛才貼上來的並不是吻,而是為了防止他吸氣。
劇烈的震動已經停止了,夏油傑不知道紗繪子有沒有及時阻止北村開啟死亡裝置。在獲得片刻安靜之後,夏油傑終於將最後一點零碎的線索徹底拚湊完成!
紗繪子偷走塞壬和鑰匙的那條線裡,鑰匙被帶走是1月5日之前。沒有自己注射試劑搶先欺騙塞壬成為祂的子嗣,那麼紗繪子就不會這麼快進入辦公樓——她大概會先去破壞座頭鯨自殺裝置,以免北村啟動它,然後再去欺騙塞壬。
正如自己異化後能感知到紗繪子一樣,紗繪子也能感知到自己。對塞壬感情勝過了理智,在自己變成怪物的周目裡,紗繪子選擇了先來看塞壬而不是先去破壞自殺裝置。
圈養座頭鯨的水域在辦公樓和鱷魚館下麵,座頭鯨自殺裝置應該就在鱷魚館裡;紗繪子帶走塞壬後出於某種私心沒有交出鑰匙,反而是哄騙塞壬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塞壬離開水族館後水族館內部完全失控,大量員工遭到汙染變成怪物。因為塞壬已經失蹤,沒有高純度的血液供他們研究,所以那些汙染員工的試劑應該是殘次品,這就是為什麼水族館內部的怪物看起來千奇百怪,好像不是一個品種一樣的原因。
理清楚這條線後,夏油傑清楚自己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座頭鯨和塞壬命運相連,一旦座頭鯨死在這裡,那麼及川月見也會死。
他爬上岸,喘息,然後扯起衣擺擰乾上麵多餘的水。被擰出來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夏油傑感覺到自己的褲腿被扯了扯。
他低頭,和浮出水麵的及川月見對視。及川月見的衣服也濕透了,銀白色的魚尾從研究員製服下擺探出來——製服上混雜的血跡浸了水之後蔓延開來,變成了偏淺的紅色,像大朵盛放的花。
夏油傑半蹲下來,手指勾在她臉頰上濕漉漉的發絲:“在這裡等我。我去找鑰匙。”
及川月見的眼睛頓時很明顯的,亮了起來:“找到鑰匙,就可以回家了吧?”
夏油傑笑了笑:“嗯,找到鑰匙,你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大海裡,遠離人類的地方。
及川月見的手臂撐著岸邊的大理石,整個人往上移了許多——直到她和夏油傑平視,她湊近,親了親夏油傑的嘴角。
那輪巨大的赤紅色落日投下餘暉的光,將及川月見淺色的長發和皙白的皮膚都籠上一層薔薇花的顏色。祂彎起眼眸毫無懷疑的對夏油傑笑,道:“臨時告彆,你很快就會回來的。”
是夏油傑教的,錯誤的人類禮儀。他一怔,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濕漉漉的柔軟貼著那裡一掠而過。
他忽然間生出一種卑劣的念頭,鬼使神差的低頭,嘴唇碰過及川月見濕潤的唇角。隻是很輕的觸碰,夏油傑的心臟卻比剛注射試劑異變時跳得還要快。
“嗯,臨時告彆。我很快就會回來。”
【玩家過一個體質】
【玩家目前體質過低,請多保重自己的身體哦~】
【檢測到玩家身上有嚴重的傷口尚未包紮,每隔半小時過一次體質。】
夏油傑背對著及川月見走遠,垂眸看向自己胳膊——那塊被紗繪子咬出來的傷口已經擴散到了一種可怕的程度,整條手臂都綿軟無力的垂下。
從傷口蔓延出去的深綠色已經浸入血管,沿著手臂往心臟移動。
他脫了上衣,一圈一圈將其纏繞在傷口上。從頭到尾,夏油傑走向鱷魚館的腳步沒有半分遲緩。
不知道紗繪子現在是否阻止了北村啟動自殺裝置。但是他一定會殺了紗繪子。
夏油傑需要鑰匙。
他用謊言騙取了塞壬的愛,總要用點彆的什麼東西去回報。
*
“啊,是水下擁抱的卡麵耶。”
精美卡麵勉強讓及川月見從困意中掙脫出來一點,她重新打起精神坐直,將那張卡麵保存然後傳送到手機上。
放在腿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及川月見低頭拿起手機,點開卡麵大圖,相當滿意:沒有枉費我那麼努力的陪NPC談戀愛,這個卡麵真的好好看耶!
亮晶晶的魚尾真漂亮!
“設置成手機屏保好了……嗯,先把NPC裁掉,放大我的模型——嗚哇,不愧是我,好漂亮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