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2 / 2)

不過看儘一路山光水色,此行任務也在陸辭的主持下圓滿達成,倒是不枉此行了。

但再好的風景,來時已看過一回,再看一次,固然有另樣風采,不至於到膩味的地步,到底是沒了迎麵而來的驚豔。

等新鮮勁淡去,就隻有渴盼歸鄉,看望家人的思念了。

陸辭加緊趕路的做法,顯是正中他下懷。

柳七悻悻然地安靜了會,很快又沒忍住,拽了拽明顯心不在焉的陸辭的衣袖,小聲道:“他那是有妻有子,歸心似箭,屬無可厚非。你分明孤孤單單的,怎也那麼著急回去?”

陸辭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來,先將被拽住的那一小截袖子徐徐抽回。

之後,才在無意中紮了新喪母的他的心的這位損友追問下,幽幽道:“我後院雖是空虛,卻多的是友人作陪,何來孤單一說?倒是柳兄,分明早早娶有嬌妻,偏要多年不見,活生生將自己過成孑然一身……如此奇才,令我不得不深感佩服。”

在多年前偶然得知柳七在家鄉早已娶妻時,陸辭雖秉著好友**之事不多過問的原則,未曾開口探究,卻一直頗感詫異。

這結發夫妻之間,究竟要不睦到如何境地,才會多年來一趟也不曾回,一麵也不願見?

儘管那位夫人不曾主動來尋,但可想而知的是,一旦柳七主動開口,她多半是要欣然相隨的。

如若早些年柳七是為一人逍遙自在,留戀妓子溫柔,才刻意不見,那現今他閒暇時分充其量是與同僚小聚,連‘風流’二字都難以挨邊,又有何需避諱的?

放在他與狄青身上的話,這點簡直無法想象——他即使不似初開竅的小年輕那樣黏糊,卻也不好長時間的分離,如不是出自彼此仕途前程的考量,那定然是要長相廝守的。

柳七被問得啞口無言,蔫蔫地縮了回去。

見他這幅模樣,陸辭不禁有些不忍心了,輕笑一聲,隨口解釋道:“如今雖與宗珂為盟,然異族心性難測,我寧可是懦夫心態,也不願冒些無畏的險。”

——這當然是胡謅的借口。

當陸辭拿著這一冠冕堂皇的由頭,領著一群人悶頭趕路,哪怕回到大宋境內也不曾多歇,而是一路緊趕慢趕,直到秦州城前,才停了下來。

在離得還有數裡時,陸辭似有心靈感應一般抬起眼去,順著某個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一道因離得甚遠、而很是模糊的身形,和那青銅麵具的隱約輪廓,正是屬於他心心念念之人的。

果然。

陸辭微彎了眉眼,心裡倏然變得無比柔軟。

麵上卻是不露聲色,平靜道:“天色已暗,便進城歇上一宿,明日一早再出發。”

聽得這話,希望落空的諸位使臣一下就像天塌了一般,滿臉失望,還是晏殊和柳七挺身而出,無可奈何道:“陸使節,這連日趕路,我等皆是疲憊不堪,灰頭土臉的很是難捱。一路上是因念及離蕃地未遠,為穩妥起見,方那般趕促,如今既已到了這秦州城,而朝廷那處,也不急個一時半會的……何不多歇個幾日,以補足精神?”

饒是晏殊想早日歸家,也被這高強度的趕路給折騰得風度全無,整日形容衰頹了。

陸辭微訝,挑眉看向眾人,見他們皆是霜塵滿麵,每被他目光接觸到,都配合地露出有苦難言的模樣來。

他不禁歎了一聲,在眾人滿懷希冀的注視下,好似很是勉強地鬆口道:“好罷。若在此歇個六七日的,應能夠各位養足精神了吧?”

得這意外之喜,渾然不知自己已經中計的使官們不由欣喜地互看一眼,齊聲道:“夠了夠了。”

——“竟能在城裡待上六七日!”

比使官們還要感到驚喜萬分的,當屬狄青了。

他剛隔老遠地就看到了從吐蕃回返的使團,也精準地盯上了朝思暮想的心慕之人。

卻礙於身份和禮數,隻能強行按捺著策馬往前飛迎的衝動,麵無表情地回到衙署等待。

等他煎熬地結束了這日的公務,一路風馳電掣地回到陸宅中,終於見到他的公祖的瞬間……

直麵小戀人眼底所迸現出的熾熱光芒,連同樣感到歡喜的陸辭,都久違地感到幾分……赧然。

當他將能在城裡住上六七日的好消息,告予緊緊抱著他不肯放手的狄青時,狄青更覺心花怒放,麵上卻還極力繃著,勉強做出善解人意的姿態,通情達理地提醒道:“攄羽可留多幾日,我自是再歡喜不過的了。隻是其他使官亦在,留上這麼久,他們可會有所不滿?”

“這你大可放心,”陸辭狡黠道:“我這一決定,可是眾心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