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七十四章 應則唯(1 / 2)

龍庭大殿裡四周一片肅殺, 南顏發現穆戰霆並沒有跟自己落到同一個地方,四下環顧,才發現這殿內有十來名修士, 每個人位置前都落著簾子。南顏看不清他們的麵容,但也感覺到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把目光落在她身上,都是雙目微垂, 好似正神入太虛一般。

南顏掃視一圈, 目光觸及大殿最上位處,那裡坐著一個麵色冷肅的男人,她看過去時,那男人也正好向她看來,對視不到片刻,南顏本能收回視線。

太可怕了, 這……就是那位龍主?

不過對方也沒有說什麼,而是望向殿頂上吊著一輪紫金龍形銅環, 此物好似是什麼品質不低的法器,正接納著殿中所有化神修士的神識。

南顏在舅舅身後坐定後,道:“舅舅,這是……”

“不怕。”南頤神色也不甚輕鬆,道, “阿顏,抱元守一, 我引你神入虛空。”

南顏看這情況, 隱約猜到什麼, 點點頭照做。片刻後隻覺神識被南頤保護起來,一同穿過那紫金龍形銅環,刹那間,神識裡出現一片殊為震撼的畫麵。

……

子洲懸空山上,飛雪如刀,孟霄樓並指為劍,指尖一縷劍芒吞吐,直指道生天玄宰,一時劍拔弩張。

“……應則唯,我隻問一句,你是否殺了南嬈?”

劍芒隻離咽喉處七寸,這樣的距離,隻需殺意再進一步,便是生死之彆。

而撐傘的人,卻好似沒有感受到任何生死危急一般,語氣輕柔地喃喃道:“嬈娘……死了啊。”

孟霄樓的雙眼頓時一片赤紅:“我隻問你,是不是你殺的!”

傘沿微抬,露出一雙灰色的、充滿混沌之意的雙眼,這雙眼仿佛沒有任何感情,但看久了,就好似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他徐徐道:“應則唯之言……連自己都不知真假虛實,孟兄敢信?”

他剛一說完,孟霄樓劍芒一轉,他心口登時血紅綻出,一股極端破滅的劍意在他心口輾轉。

“經年舊友,這是我待你最後的容忍!莫以為我不敢殺你!”

接著他的話,應則唯抬眸,神色寧靜地看著他:“在我第五衰之初,為鎮壓封妖大陣耗儘靈力時?”

孟霄樓動手瞬間,周圍虛空無數波紋蕩開,不少蒼老的聲音驚怒道——

“孟霄樓!你敢!”

“尚未確定南芳主死因,快住手!”

“玄宰為封妖大陣消耗生機靈力,你敢動手!瘋了嗎?!”

一片或勸誡或焦急的聲音中,敖廣寒的聲音漠然出現。

“孟霄樓,收手吧,我們也不過是來問詢當年之事而已。

應則唯徐徐轉向一側,道:“原來還有龍主。”

敖廣寒道:“二十年前,嬈娘從正法殿為南頤求情後,是你相陪,她最後去了哪兒,你又是為何獨身回到子洲的,今日眾目睽睽,你需得給所有人一個解釋。”

應則唯好像全然不知痛一般,收了傘,任懸空山上的霧雨沾濕眉睫,緩緩道:“嬈娘……她曾托人送來當年我贈她的舊物時,我就隱約算到她已離世,想來當年自始至終,便是一場命數作弄。”

“說重點。”

“那年,我同逸穀約於北海,赴約時見他同鮫人相戀,此為修界五逆,凡夫尚需遵循,何況赤帝之後。然……人心生而有所偏私,彼時我隻想私下了結此事,便去見了那無知鮫人……”他的語調依然平淡,但在當事人耳中,卻聽出了三分極細微的惡意。

“我說,妖與人,本為殊途。何況逸穀本為名門,她若再糾纏,便是害他為萬人所唾,與其到時飽受風霜而生離死彆,不如現在痛斬情絲……後來方知,鮫人靈智未顯,竟追上內陸,至於最後落得在玲瓏京被分屍,我也未曾預料到。”

應則唯言罷,好似早有預料,抬頭望向一側的虛空:“逸穀,是你在聽嗎?”

半晌,一個顫抖的聲音回答道:“應則唯,什麼叫……未曾預料到?你是道尊欽定的繼任者,是天底下頂聰明的人,一言一行必知後果。姣娘、姣娘她什麼都沒有做,你那番話是不是會讓她送死……你現在說,你不知道?”

遠在龍庭大殿,南顏睜開眼,一低頭,看見南頤五指緊握,指縫間滲出鮮血,不由得滿麵擔憂道:“舅舅冷靜些,不要讓他動搖你的心神。”

同時,南頤身後的聽狂琴裡,也傳出一聲哀哀琴音,他這才心緒平定下來。

“抱歉,總是容易失神。”南頤低聲道。

南顏的臉色也十分難看,因為殿中正有不少化神修士聆聽當年之事,有的聽過後對應則唯所說的話十分讚同。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玄宰處事雖不合情,但卻合理。”

“此事老夫本不該多言,但的確是逸穀先生有錯在前,明知被妖類蒙騙,還鑄下大錯。”

“此次也是玄宰為逸穀先生向正法殿元老求赦,逸穀先生才得以自由,若再對玄宰逼問,未免不妥。”

南顏心底一沉,她終於知道當時墨行徵為雲太妃送來的壽禮是什麼了。

在世人看來,南頤就是欠了玄宰的人情,如今不思回報還要找他尋仇,極有可能南頤為他言語所激,一個不慎導致心神狂亂。修界五逆,南頤已犯異婚與屠凡,再犯一個入魔,必被在場人視為走火入魔聯手誅殺。

……這其中步步算計,竟讓人不敢細想。

好在不止她一個人想到了,上座的敖廣寒此時也出聲乾擾:“玲瓏京的事是我辰洲與南頤之間的舊怨,不勞玄宰費心。”

懸空山上,應則唯淡淡道:“逸穀怨我,我無言以對,然吾承道尊遺命,凡所行事,必持心之正。彼時玲瓏京一案後,辰寅二洲幾至開戰,嬈娘也因此不得不與龍主斷情以止非議,在兩洲之間奔走周旋。我到正法殿時,見她曾跪於正法殿天道碑前,諸位應知能過天道碑業火煉神,方可求得一恕,於是她跪著的那十天十夜……”

“夠了!”敖廣寒厲聲道。

南顏隻覺旁邊的南頤神識一陣混亂,一睜眼竟見他心神巨慟,直接噴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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