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的秀才娘子們都是一樣的,家裡的男人出公差,就總往一起湊,閆家她們來得最多,都曉得閆二秀才受王府重用,更關鍵是這閆家還和王府的大總管連著親。
這永寧城說大不大,王公公和閆家這兩頭又沒特意瞞著,這層關係讓人知道是遲早的事。
有人說酸話,有人瞧不起,可捫心自問著,誰不羨慕呢?!
在關州這地界,天高皇帝遠的,英王就是他們的天,英王府的大總管,王爺身邊的親近之人,還是身上有品級的宦官,這門乾親……這門乾親認得可真是太好啦!
對讀書人而言,名聲些許微瑕,可裡子實惠啊!
看看閆二,先不論他頭名不頭名,大家都是一樣的同榜秀才,人家就能進王府當差,被王爺親自點名和世子去西州。
還有知情人爆料,人家沒中秀才之前就吃著王府這碗飯了,羨煞眾人啊!!
再說人家這事做的多漂亮,讓自家小子和王公公認乾親,又拉上了關係,又將家裡幾個有功名的撇清,雞賊,何其雞賊!
總而言之,登閆家門的娘子們心情很複雜。
也就是李雪梅,二十多年的老教師了,這些學生家長,不,學生親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無外乎是從她這裡收獲一些消息。
不想每個人來都說重複相似的話,李雪梅便定了五日一小聚的規矩。
都是剛實現階層晉級的人,泥腿子還沒從地裡拔乾淨,她們也整不出大戶人家娘子們悠閒吃茶的範兒來,李雪梅也沒閒工夫弄那些虛景,秀才娘子們相聚的主題主打就是一個務實。
上一回和上上回都是大家一起化凍土攪合煤渣團煤球,李雪梅主要動嘴,其他娘子出力乾活,做好的煤球大家平分。
再之前還一起揉過皮子,擠過羊奶牛奶……天氣最冷那陣,她們還做了一整天豆腐,灶火一直不滅,漿子和熱水不斷流的舍出去,賣剩下的豆腐,閆家留了大半凍上,各家娘子都分了些回去。
今天的安排是做鞋,一年四季,鞋子最費。
容嬤嬤給他們一家都做了新鞋,裡頭絮羊毛,外頭用整張皮一圈縫下來。
是有些費料,可架不住暖和啊,這樣的鞋還有一樁好處,等雪化的時候滿地都是泥,包了皮子比較好打理。
做鞋一天兩天的做不完,就慢慢做,等做完也差不多到上腳的時候了。
“還走不走了?”李雪梅問道。
閆玉隻笑不語。
李雪梅就曉得了。
這是還要走!
她從炕櫃裡拿出幾疊衣服來。
“舊的衣裳都擱家吧,拆洗拆洗,這些是你奶奶還有容娘子給你新做的,走的時候換上。”
“還有這些,是給你爹的。”
“你要是往虎踞去,和你大姐說聲,她那有給你大伯做的,咱家車不在家,娘也不放心讓她去送。”
閆玉乖巧的應著,轉頭看向田夫人。
田夫人反應過來,笑道:“你師公不用,他成天穿官服,給做了也是放著吃灰,有兩件常服就夠了。”
閆玉小心的看著她娘,咽了咽口水道:“娘,其實也不用給我做這麼多,我現在正竄個子,穿一冬就小了,再說,那啥,我在外頭穿著新的太紮眼……”
李雪梅就瞪她。
這死丫頭。
你要不做壞事,還用擔心這個?
“你忘了你妹啦,你先穿,穿小的留給她。”李雪梅說道。
閆玉忙點頭:“對對,留給小芽兒穿,那我得穿仔細點。”
“晚上想吃啥?”李雪梅打量著閨女,感覺圓圓的小臉似乎有些瘦了,心疼了,聲音不自覺軟了下來。
“酸菜餡餃子!酸菜羊肉湯!汆白肉!蘸醬菜!”閆玉張口就來,嘴裡不受控製的分泌口水。
李雪梅笑了起來。
前兩樣就不說了,汆白肉要沾蒜醬,蘸醬菜要配大醬,都是重口。
她閨女這是嘴巴淡得沒味道,饞了。
……
等到晚飯的時候,閆玉不光等到了她點的幾樣,還有晶亮的皮凍和剛炸出來的花生米!
李雪梅舀了一大勺搗好的蒜末,倒上醬油,遞到她跟前。
閆千初笑著將筷子放到眼睛已經黏連在炕桌上的妹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