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林領了活,笑著應道:“行,那秦知青你就看著吧,我一定幫你拔的乾乾淨淨。”
秦玲玲沒應他,那快地之前一直荒著,加上石塊多,不夠肥沃,彆人可都不願意折騰這麼塊地。
畢竟每家留存的菜地自留地並不多的,這分割好的地,你就彆動什麼歪心思,倒是這些荒著的地,比較不好的,誰有能耐的,開了種菜,隻要在限定的範圍內,大隊那邊並不追究。
而好的地方,都被彆人家開荒了,她這快菜地當初也是好不容易弄出來的,還有大隊那邊的幫忙。而旁邊卻是一塊很多石頭的地,要種菜的話,基本都是石頭,到時候她還需要從山裡挑點泥土來,像鬆針土還有其他漚的比較肥沃的土地。
再看這邊歐陽林信誓旦旦可以把草拔的乾乾淨淨,可他剛使勁拔了幾棵之後發現,這草可不容易拔啊!
看他哼哧哼哧也拔不了幾根,秦玲玲這才把邊上放著的鋤頭給遞了過去,“那個……你要不要鋤頭啊,鋤頭隻要一鋤,這草頭就能鋤掉了。”
“噢,對,有鋤頭。秦知青,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這草除的乾乾淨淨。”
秦玲玲嘴角抽搐著,“那你就加油吧,我先回去忙了,你要累了,記得把鋤頭幫我帶回來。”
歐陽林應道:“嗯,行,你放心,我一定幫你除乾淨的。”
嘴上說的輕巧,可人剛一走,歐陽林累的大喘氣。
坐在地上,他一臉無奈的看著腳邊上的鋤頭,嘟囔著,“這鋤頭太難用了。”
城裡來的人,還是第一次用鋤頭,哪裡用的順暢啊?
可歐陽林倒是說到做到,一直忙忙歇歇,把秦玲玲指著的那塊草地給鋤乾淨了。
天都快黑了,秦玲玲才看到歐陽林朝家裡這邊走來。
她菜園忙完回家之後,就沒管歐陽林的事,本以為這人應該很快就會放棄幫忙,把鋤頭帶回來門口放著就行了,哪裡知道天黑了,這人才回來。
“秦知青,我幫你把草除乾淨了。”歐陽林一邊喘著一邊說道。
秦玲玲:“……”
看在對方幫忙的份上,秦玲玲隻好把人請進院子裡。
“我家不寬敞,就不請你進去坐了。”秦玲玲說道,讓歐陽林在院子她搭的桌子邊上坐下,自己進屋給人倒了杯水。
歐陽林看著她進的地方,四周打量了圈,說道:“這村子環境挺好的,山清水秀的,倒是個好地方。”
“是好地方。”秦玲玲應道,給他遞過去一杯水,“給。”
“誒,好,謝謝。”
歐陽林沒待多久就走了,秦玲玲也把雞趕回雞圈,順道給豬喂吃的。
顧瑤和顧國強等人回來的時候,天色昏暗,迎麵正好看見歐陽林這個年輕男子從家裡走了出來。
兩人皆是一愣,顧瑤連忙跑了進去,奇怪的問秦玲玲,“嫂子,剛才那人是誰啊?我怎麼沒見過?”
顧瑤首先想到的是自家嫂子城裡娘家人,可這急匆匆走,又不像是娘家來的。
秦玲玲把村子新來一個知青的事情告訴他們,免得他們瞎猜。
“今天你們都上工了,他四處走,一直說要幫忙除草,我就讓他幫了個忙,這不,人家好歹幫了咱們,就讓他喝點水。”她示意院子桌子上的搪瓷缸,表示自己沒說錯。
顧瑤看著那杯子,想到隊裡今天的確有人說有知青要下鄉到他們春子。
“咱們村都好些年沒知青下鄉過來了,這倒是稀奇的。”
顧國強卻應道:“有什麼稀奇的,這大城裡人那麼多,有來咱們村的也不奇怪。”
隻是說著說著,顧國強突然靠近秦玲玲,狐疑問道:“誒,嫂子,那人哪個城裡來的?”
“說是湖城過來的。”
“哦。”顧國強一臉好奇,“嫂子,那湖城的人是不是特彆能吃辣的?我聽說那邊有巴拉巴拉……”
顧國強開了口,這話題就沒完了。
秦玲玲直接從屋子裡拿了塊硬餅乾,塞他嘴裡去,“吃著吧,彆說話了。”
顧國強話一噎,瞪大雙眼看著秦玲玲,連忙把餅乾拿下來,又巴拉巴拉個沒完。
第二天一早,顧瑤就跟著大部隊出門去上工了,下午的時候,秦玲玲才聽說,他們已經見過那新來的知青歐陽林,還跟著大部隊去乾活適應適應。
不過這是後話。
今天正好是趕集,秦玲玲打算去鎮上一趟,準備點日用品,順道再買個本子。
之前的本子已經用的差不多了,現在的紙張不便宜,她寫的密密麻麻,但是卻耐不住這紙不夠寫。
顧瑤等人聽說她要去鎮上,一個比一個興奮。
顧國強讓秦玲玲給帶好吃的,顧春花一雙眼睛充滿著渴望的看著她。
倒是顧瑤小心上前,對秦玲玲說道:“嫂子,咱們家現在雞蛋不少呢,你說,咱們要不要賣了它啊?還能賣不少錢。”
“你確定要賣?”秦玲玲問道。
其實他們現在家裡並不算很窮苦,畢竟三個人都有乾活,村子裡頭的收益也還不錯,比不少村來的富裕。
顧瑤說道:“我是想著,反正咱們也吃完,要不就賣掉把,賣到供銷社,一個也有六七分呢。”
秦玲玲卻搖頭,“如果真要賣,我還不如偷偷賣出去,還能貴個兩三分錢呢。”
賣給供銷社,基本按照收入價賣出去,價格會比買的時候低上一亮分,秦玲玲說的六七分都是多的了,大的雞蛋或許能賣個六分,小的隻有五分甚至四分,而彆人買雞蛋的話,卻要花個七分八分,才能買回來,這還需要票才能買。
如果偷偷賣出去,因為不需要票,還能比彆人買還要貴上一兩分。
這年頭,錢容易掙,但是票卻難尋,票都是固定下來的,每家每戶每年隻能有多少肉片糧票布票,誰家要想多要點,隻能從其他人家手中用錢換過來。
特彆像那些進廠工作的職工,他們最不缺的就是錢,但是票都是固定的,買東西樣樣要錢的同時,也要票,這票不夠,自然是尋找那些不需要票偷偷販賣的人家手中買。
也正是因為這樣,很多農村人家沒什麼事情,這雞蛋都是留著舍不得吃,然後直接拿到鎮上偷偷賣掉,到時候還能比供銷社那邊多掙點。
可顧瑤聽完,卻一臉為難,“嫂子,這要是被人抓住,可是要被批評的。”
“所以咱們的雞蛋就彆賣了,留著自個兒吃吧!”
“可我們哪裡吃的玩?”
“怎麼吃不完?咱們天天都吃,這就吃得完了,正好咱們都在長身體的時候,不能餓著,營養跟不上了。”
顧瑤可舍不得吃,但是也不敢這麼賣出去。
倒是秦玲玲一臉輕鬆,“這雞蛋就先留著吧,咱們自己吃。”
雞蛋她是不打算賣的了,雖然母雞每天都能生,但是現在他們家裡,唯一能補身體的,也就這雞蛋,肉也要有肉票才能買,這票沒了,也吃不起。
“那好吧,就留著自己吃。”
顧瑤一臉舍不得,總覺得那幾十個雞蛋,能賣不少錢呢。
雖然這些雞蛋不能賣出去,可秦玲玲卻突然有了自己的打算。
等家裡的事情忙完了,秦玲玲這才騎著自行車卻鎮上。
今天趕集的日子,倒是比平時人更多,那條被大家稱呼為黑市的地方,現在人更多了,擺賣的人更比之前多,可見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沒錢了自然要出來掙錢的,就算上頭有投機辦,隻要能掙錢就不會放過這機會。
這次秦玲玲什麼都沒買,而是直接去了供銷社,將家裡缺的油鹽醬醋茶,需要的給帶回家。
路上,她沒想到遇到了傅曉月,除了傅曉月,還有張慧珊。
在這裡遇到兩人,倒是有些稀奇。
這還是傅曉月先看見她,連忙喊著她的名字,秦玲玲這才發現兩人。
她推著自行車走上前,傅曉月激動的跟她打招呼,“玲玲,沒想到你也在這裡呢。”
秦玲玲將兩人打量了一下,問道:“你們這是?”
“我們出來趕集,買點東西。農場最近大家都喜歡了的確良這布料,這不,我和慧珊出來也買點回去做衣服呢。”
“的確良?”秦玲玲看著他們拎著的袋子,“你們買了嗎?”
“還沒有呢,這不正好要去,就看見你了,玲玲,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呀?”
秦玲玲卻搖頭,“還是算了,買的確良,還不如買普通的布,的確良穿著悶,這大夏天的,會很熱的。”
彆看的確良這名字叫的好聽,的確涼的諧音,可她卻知道,這的確良布料其實一點都不涼,最主要也不便宜,要買那寫布料,還不如買本土生產的布料呢,那些還涼快些。
傅曉月說,“其實我們也知道這的確良沒那麼涼爽,但是它實在好看,比其他布料好看多了,農場好多知青都買了,我這不也想買來做件衣服。”
秦玲玲又看向一旁的張慧珊,她倒是自從秦玲玲站在麵前就沒說一句話。
等到秦玲玲看過來的時候,她才說道:“好看就行了,又不是非得涼快。”
嘴上這麼說,可當他們進了原料布店,準備買布的時候,張慧珊卻是嫌棄這個花色不好看,那個顏色有些老土。
這麼挑選下來,傅曉月卻不知道該買哪個才好?
“那咱們買什麼好啊?”傅曉月問道。
自從秦玲玲離開農場之後,林琪琪那邊又被帶走了,傅曉月漸漸的倒是和張慧珊玩在一起,張慧珊這人之前看著也不大好,不過現在看來,也不是那麼壞的,好朋友秦玲玲不在,傅曉月漸漸隻能和張慧珊玩了,這才有了一起去鎮上買布的機會。
秦玲玲算是看出來張慧珊把她的話聽進去了,指著自己麵前這堆看著就涼爽多的布料,“要不,你們就買這個吧,顏色好看,而且價格也不貴。”
“可是……”
“那我就買這個吧!省錢。”不等傅曉月遲疑,張慧珊說道。
傅曉月自己也不知道哪些好,不過是看彆人買了,就想著也買來,現在見張慧珊看中的布不是的確良,倒猶豫起來。
秦玲玲不挑時髦的,而選最舒適的布料,價格也比較便宜一些。
看一個兩個都沒買的確良,傅曉月也放棄買的確良,挑了和他們兩人一樣的布料。
出了布料店,傅曉月問著秦玲玲,“玲玲,接下來你還要去哪裡啊?咱們要不要一起回去?”
“我還要去書店一趟,去買點書本。”
“買書本做什麼?”說著,傅曉月又哦了一聲,“對了,我差點忘了你現在是老師呢,你買書本是因為教書吧?”
“嗯。”雖然不是,但是秦玲玲覺得也差不多。
張慧珊見狀,說道:“我也去書店看看,我正好看看有沒有可以看的小人書。”
在農場的日子是無聊的,女知青除了認命的乾活,平時消遣就是看看自己帶過來的書本,看完之後,就互相調換著看,誰要是從城裡帶了一些小人書,那可受歡迎著呢。
“那就一起吧!”秦玲玲說道。
路上,傅曉月說起自己的事情,“玲玲,我爸媽之前給我來過信,我可能很快就能回家了。”
“哦,是真的嗎?”
“嗯嗯,我爸說了,正在給我爭取呢,應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了,如果爭取到了,我應該在年底前就能回家了。”
說到能回城,傅曉月比誰都激動。
她家庭條件還算過的去,爸爸是職工,媽媽是家庭婦女,下麵還有一個弟弟,她最大,所以知青下鄉的通知下來,隻能她下鄉了,現在爸爸說是給媽媽弄到了工廠一個飯堂工作,她應該可以提前回城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她比誰都激動。
“我之前就想去小顧村跟你說的,不過最近忙著,後來找你的時候,你家裡人說你不在,去了你丈夫的部隊,我就回來了。”
秦玲玲倒是沒有想到傅曉月去家裡找過自己,“這事情我也沒聽說,不過不管怎麼樣,也要恭喜你。”
“嗯嗯,以後我回家了,還會給你寫信的,沒準以後咱們還能再見麵。”
傅曉月說的容易,但是其實誰都知道,知青都是從天南海北的城裡來到農場的,回去之後,各自忙活,見麵的機會很渺茫,可比後世大學生畢業分開之後,還要來的渺茫。
不過畢竟有希望嘛,秦玲玲還是很高興的應著的,“那好,咱們可要保持聯係,以後沒準能經常見麵的。”
“嗯嗯,我到時候把我家地址留下。”
“行。”
兩人一路興奮的說著,倒是一旁推著兩人騎來的自行車的張慧珊,卻一路沉默。
還是傅曉月想起她,說了一句,“到時候慧珊你家的地址也留給我,我也留我家的給你,到時候咱們還能通信呢。”
比起傅曉月的愉悅,張慧珊卻是臉蛋淡淡的應了句,“行,到時候都留吧!”
可其實,在她看來,她根本沒機會回那個家。
家裡條件和彆人不同,她當初在農場耀武揚威,也不過是不想被人知道,她家裡真實的情況,就連當初和李建業在一起,也是因為從他身上感覺到暖意,這才一來二去的,忍不住想把自己交付給他。可惜,最後他遇上的男人,不過是個渣,李建業除了她,還和不少女知青曖昧著。
看她不說話,秦玲玲似乎猜到她心裡在擔心什麼?
張慧珊家裡的情況她是知道的,畢竟書本中裡頭提過,張慧珊父親被下放在農場牛棚,她不過是個罪人的女兒,因為這事情,她的母親無奈之下,隻能斷絕關係保平安。
現在她的父親還在北大荒不知道哪個農場鄉村的牛棚呢,現在什麼情況也不得而知,寫信都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當初母親說要跟父親斷絕關係,她就一直不同意,可母親也說了,不這麼做,連累是一家人,這事情也是父親答應的。
她很擔心父親現在的情況,也不知道他在那邊怎麼樣了?
而正當她沮喪的的走進書店的時候,一直注意她情緒的秦玲玲,突然拍著她的肩膀,語氣帶著鄭重,“放心吧,一切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