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君蘇對著楊盼楊婷婷道:“都過去一起吃飯。”
楊富貴瞥了楊盼和楊婷婷一眼,著重強調:“我是叫你來這桌。”在他的眼裡,主桌隻有男人能坐,但君蘇這個孫女有出息,算是個例外,他特許她過來坐。但另外兩個孫女和兒媳婦就不行了。
楊君蘇可不理會他,抬抬下巴說道:“爺,這是在我家,我說了算。”她爸說了都不算。
楊富貴:“……”
他看向兒子,兒子也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葉香雲心裡還是有些怕公公,便習慣性地想妥協:“要不,我帶著盼盼和婷婷去旁邊吃,反正菜都是一樣的。”她這麼多年早習慣了,有時候堂屋坐不下,她在廚房吃點剩菜就行。
楊君蘇語氣堅定:“不行,我不管你們以前是怎樣的,從我開始,女人才是家裡的主人,新社會新國家,女孩就要當家。這是響應領袖的號召,是為了改良社會風氣。”
說著,她拉著葉香雲、楊盼她們坐下吃飯,個人開始有點彆扭,但她們轉念一想,這可是在自己家,憑什麼讓彆人做主?她們就是要在主桌上吃飯,爭的不是那口飯,而是一口氣。
這麼一想,人的神色也變得坦然起來。
楊富貴沉默片刻,語氣複雜:“君君,你當了科長後,說話辦事都不一樣了。”
楊君蘇淡淡說道:“那可不,我要跟以前一樣怎麼當領導?我手底下可管著好多職工呢,還都是男的。以後咱們家的男人都歸我領導,古人雲,修家治國平天下,家裡不治好,以後去外麵怎麼管人?自己家裡不革命,怎麼去領導世界革命?”
屋裡一片安靜。
楊利民打破了這份安靜,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君君,你都要領導世界革命了?”
楊君蘇理直氣壯道:“那可不,中國是世界最重要的組成部分,咱農場是中國的。我領導咱們農場革命,就相當於參與世界革命。算了,這麼高深宏大的問題,你們那小腦瓜也理解不了。但凡能理解,你們也不至於一輩子碌碌無為。”
楊富貴活了六十幾年,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家孫女這樣的女孩,反正就很震撼。
他歎息道:“君君啊,我還是見的世麵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
楊君蘇說:“多新鮮,爺你這一輩子沒怎麼出過農場,外麵的世界不了解;領袖思想馬克思你讀得少,見解跟不上時代;你又沒當過科長和場長助理,沒見過書記,沒見過記者,沒去縣裡開過會,這些我可是全做到了,要不怎麼說,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聽說過英雄出老年嗎?爺,你以後你慈祥點寬容點,好好管管我奶,好好過日子,沒事管管孫子就行了。”
楊富貴是無言以對。
楊富貴喝了半杯酒,吃了幾口菜,想起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就把話題把主線上引。
“君君,你說怎樣就怎樣吧。爺老了,跟不上時代了,也管不了你們了。你爸你叔那一輩也就這樣了。老楊家的希望就在你們下一代身上。”
楊君蘇特意強調:“爺,實事求是地講,我們這一代最關鍵的是我們姐妹四個,小春小秋也還行。你大孫二孫,他們能不違法犯罪,拖累我們全族,我就謝天謝地了。”
楊富貴的臉黑得像鍋底。
葉香雲趕緊勸道:“君君,事情也沒說你的那麼嚴重。”
楊君蘇冷笑道:“不嚴重?二寶今年十六歲了,可不是十六個月,基本的是非原則應該懂了吧?結果呢,今天先是把狗扔水裡,再把人推水裡。我跟你們講,他這個年紀的男孩是最危險的,腦子不好,又蠢又狠還精力旺盛,再有人慣著,你們等著吧,說不定哪天把天捅破一個窟窿。爺,咱先說好,要是二寶犯了罪,我為了保留咱老楊家的火種和希望,肯定得跟他劃清界限。”
楊富貴氣得兩眼發黑。
他想發火,火都上來了,最後又強行壓下去。這個孫女本來就跟他們不親,要是再發火,以後就更遠了。為了大兒子,為了兩個孫子,他必須得忍。
楊富貴強作親切地問道:“君君,那你說怎麼辦?你給出個主意,二寶光靠打也不行啊。”
楊利民想了一會兒,也勸道:“君君,要不你想想辦法。我不為彆的,就怕二寶真犯罪了影響你的前途。”他是真的這麼想。自從被女兒做通了思想工作,以後養老燒紙不用靠侄子後,他對侄子也沒什麼感情了。
楊君蘇算是看清了楊富貴和楊利民的真麵目,這兩人一樣自私無情,隻為自己著想。特彆是楊利民,他誰也不愛,隻愛自己。以前隻顧著自己吃喝快活,不管老婆孩子,現在倒是顧著她了,那也是因為自己能給他帶來好處與體麵。這個爺爺也並不是真心疼愛大寶二寶,他是為了楊家所謂的香火延續,把兒孫當工具人。
楊利民身上的羊毛已經被薅得差不多了,但這個爺爺可還沒薅呢。她以前沒想到這層,現在對方送上門了,她不薅白不薅。
想到這裡,楊君蘇就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爺,你孫女這個科長當得不容易,咱家沒有根基,我艱難爬上去,位置還是搖搖欲墜。下麵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我呢,我就是想做點什麼也是舉步維艱。彆的不說,我首先得把上下左右都打點好了吧。再說了二寶又不學好,我要打點起來,那就是難上加難。爺,不是我不幫你們,是我真的沒有那個實力,畢竟我們家可欠了2千塊的外債。”
楊富貴知道自己不出點血是不行了,他倒是想過給彆人送禮,可是他們兩眼一抹黑,送禮都不知道往哪兒送,還有就是,有很多人是收了禮也不辦事的,自己家人總比外人靠譜吧。
楊富貴心裡暗暗下定決心,慢吞吞地說道:“君君,這樣吧,我和你奶也有一點積蓄,我給你一百塊錢,你看準時機幫大寶二寶打點一下,趕緊給他們找點事做,省得他們到處惹是生非。”
葉香雲和楊利民是目瞪口呆。
楊君蘇不為所動,語氣堅決地拒絕道:“爺,我可是大公無私,兩袖清風,堅決不拿群眾一針一線。而且我快要入黨了,這種時候時候更應該注意。”
楊富貴驚訝道:“你快要入黨了?”
楊君蘇點頭,反正肯定是要入的。
楊富貴沉默半晌,說道:“君君,你確實大公無私,兩袖清風。但我可是你親爺爺不是彆人,爺爺給孫女錢那怎麼著也不算是賄賂吧?”
楊君蘇低頭思索片刻,說道:“爺,你到底是歲數大懂得多,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楊富貴一看孫女終於想通了,心裡也鬆了一口氣,他一咬牙,便臨時加價:“你們家又是蓋房又是買自行車的,家底都掏空了。我給你補貼1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