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君蘇終於答應了要回老家祭祖,楊家眾人開始積極籌備起來。這些瑣事,楊君蘇自然不用管。
她現在還得忙工作的事和彆的事。
這年頭當領導要管的事情非常多,工作上的事要管,職工的思想問題要管,甚至連婚姻生活也得管。
因為今年要結婚的人太多了,李衛紅和小路,陳波和高潔,齊冰和她對象,加一起有好幾對。他們聚在一起,組成了一個結婚小分隊,琢磨著怎麼辦婚才既喜慶又省錢還跟彆人不一樣。大家絞儘腦汁也沒想出好主意,最後李衛紅拍板決定:“都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可咱們這麼多臭皮匠也沒想出個好主意,還是得找真正的諸葛亮,我去找楊姐討個主意。”
大家一聽也紛紛表示讚同。
楊君蘇接到這個問題,沉思片刻後,說道:“我倒有一個主意,要不給你們辦一個集體婚禮?我還有宋場長張書記親自給你們主持婚禮。”
李衛紅兩眼放光:“楊姐不愧是楊姐,這主意好。”
接著,她又提出個補充建議:“楊姐,咱能不能再加一條,來點更有意思的?像篝火晚會那種的。”
楊君蘇點頭道:“那就再加一場,舉辦篝火晚會,大家圍著火堆表演節目。迎親那天,咱們再組織個車隊,拖拉機在前,自行車在後麵,去迎接新娘。”
李衛紅:“大家都是迎接新娘,這次咱改改,改成新郎新娘一起接。”
楊君蘇:“也行,你們自己商量著來。”
李衛紅十分滿意:“太好了,就麼辦。中午吃流水席,晚上是燒烤和篝火晚會。”
李衛紅得了主意,興衝衝地跑回去通知大家。
李衛紅剛走,杜娟心事重重地過來了。
楊君蘇問道:“小娟,合作社出事了?”
杜娟搖頭:“合作社沒事,是我有事。”
“你有什麼事?跟我說說。”
杜娟坐在楊君蘇旁邊,情緒低落地傾訴起來。她的心事很有代表性,她早到了結婚年齡,遲遲回不了城,但又沒做好紮根農場一輩子的思想準備。
“很多人勸我,要我找一個本地的結婚算了,可我又很猶豫。你覺得我應該什麼做才好?”
楊君蘇考慮一會兒,杜娟這種情況,將來大概率要返城。如果跟本地人結婚,有很大概率要離婚,要是再有了孩子,那傷害就大了,都是孽債。
楊君蘇說道:“你要問我的建議,我不建議你跟本地人結婚。你可以再等兩年,萬一過兩年政策變了呢。你知道的,政策經常變化,一切皆有可能。萬一到時候,你可以回城了,你的愛人沒有海城戶口,無法跟著你遷走。你們到時候是不是得離婚?要是有了孩子那就更糟了。”
杜娟沉思良久,用希冀的目光看著楊君蘇:“楊姐,你覺得我們有回去的那一天嗎?”
楊君蘇:“我覺得有。你們既然有來的那一天,當然也有回去的那天。”她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是75年,77年高考,杜娟是可以通過高考回海城的,就算考不上,後麵也會有知青大返城。但是她不能說得太詳細,否則麻煩就大了。
杜娟終於下定了決心,她由衷地說道:“楊姐,謝謝你。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杜娟放下自己的心事,轉頭去幫助李衛紅他們籌備集體婚禮。
楊家這邊,大家還在準備回鄉祭祖的事。今年楊家不論男女老少都一起去,大姐二姐婷婷,還有紅玉紅豆都一起去,總的來說就是全家集體踏青出遊。
大人忙著準給祖先的祭品,以及他們自己要帶的吃食。
紅玉紅豆一聽說可以出去玩,高興得四處亂竄。楊二寶也差不多,跟個猴似的。
葉老太不放心地又問了楊富貴一遍:“老頭子,我們真的可以跟著去?”
楊富貴說道:“不是早說好了嗎?今年不論男女老少都一起去。”
葉老太這才相信是真的,她心中像是打翻了調味罐似的,五味雜陳。再轉念一想,以前為啥就不讓去,現在卻讓去了。還不是因為君蘇那個孫女。原來老規矩不是不能改呀,關鍵看對誰。想到這裡,葉老太的心情就更複雜了。
楊君蘇下班後,正躺在躺椅著看晚霞,葉老太提著一籃子東西進來了。
楊君蘇坐起來笑著招呼道:“奶,你來了?”
葉老太說道:“我給你做了些青團。”
“哦哦,謝謝奶奶。”
溫明知在廚房聽到動靜,也趕緊出來打招呼,還給葉老太搬了凳子倒了水。
葉老太在楊君蘇身邊坐下,楊君蘇也重新躺下。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葉老太,覺得她今天出奇的沉默,就主動問道:“奶,你有事啊?”
葉老太哼了一聲:“我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
“當然能。”
隻聽得葉老太幽幽一歎:“我嫁進楊家五十多年了,今年第一次參加祭祀。”
楊君蘇淡然道:“也沒什麼可祭祀的,要不是爺爺求著我,我還不愛去呢。”
葉老太:“……”
她默然片刻,又說道:“我以前以為老規矩是不能改的,因為從古至今都是這樣。現在才知道,原來它是能改的。”
楊君蘇笑道:“規矩人是定的,當然也能改。你想想,從遠古到現在,有多少老規矩改了。以前還有皇帝呢,宮裡還有太監呢,現在呢?以前還吃生肉呢,現在咋沒人吃?為啥針對咱們女人的老規矩就不改呢?就是因為像我這樣敢於反封建的革命女青年還不夠多。不過沒關係,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葉老太再次無言以對。
葉老太呆了一會兒就要離開,溫明知留她吃晚飯,葉老太擺手:“不了,我還得回去給你爺做飯。”
楊君蘇無所謂地說道:“我爺有手有腳的自己不會做呀,偶爾餓一頓對身體好。”
葉老太一想也對,餓一頓又餓不死。她孫女天天都不做飯,她就一次不做飯又能如何?
葉老太決定留下來吃晚飯。
三人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吃飯。
溫明知今天做了四菜一湯,肉炒春筍、熗炒豌豆苗、香椿攤雞蛋、涼拌薺菜和菠菜雞蛋湯,主食是蔥花餅和香煎槐花餅。
楊君蘇跟往常一樣,邊吃邊誇:“明知你這廚藝越來越好了,做的菜越來越符合我的口味。我感覺我的腦子被你補得更聰明了,現在反應賊快。”
溫明知溫柔地笑著:“你本來就聰明,就算不補反應也快。”
葉老太:“……”她習慣了夫妻倆針鋒相對和冷嘲熱諷,互誇這種模式還適應不了。
兩人顧忌著老太太在旁邊,也挺注意分寸,很多話都是點到為止。
溫明知殷勤地給兩人盛飯盛湯。
葉老太吃飽喝足,突然感慨一句:“我很少吃到男人做的飯,你爺這輩子都沒下過廚房。”
楊君蘇:“沒關係,我教你一招,你準備好點心,放在床角,假裝生病,三天不下床,也不要叫我媽她們去照顧我爺,你看看我爺能餓死不。”都是慣的。
葉老太看著楊君蘇,忍不住笑了:“我瞅著你這滿肚子壞水的樣子,倒挺像你太奶奶的。”
楊君蘇正色道:“奶奶,彆人都說我性子像你。”
葉老太堅決不承認:“你可拉倒吧。”
楊君蘇說:“我這麼聰明能乾正義善良的人,說像你那是你的榮幸,我媽還盼著彆人說我像她呢。”
葉老太一聽,孫女像兒媳婦?更拉倒吧,就二兒媳婦那慫樣那腦子,也配說孫女像她?像誰也不能像她。
葉老太趕緊認領:“那你像我吧。”
葉老太吃完飯,溜達著回去了。
她一離開,楊君蘇就拉著溫明知一起去公園散步。晚風習習,路邊花紅柳綠,讓人看著心情特彆好。兩人兜裡還揣了把乾糧,遇到小鳥就投喂一下,到了水邊向湖中撒食喂魚喂天鵝。
溫明知一邊喂魚一邊說道:“蘇蘇,你跟你奶之間的相處挺有意思的。”
楊君蘇笑道:“我們的相處模式符合辯證法,對立又統一。”她跟葉老太以前是矛盾的充滿鬥爭的,現在逐步走向和諧,但和諧中仍有鬥爭。
很快,清明節就到了,今年清明沒下雨,難得的大晴天。楊家一家人換上乾淨的素色衣裳,提著吃食和祭品,浩浩蕩蕩地出發了。他們要去二十裡外的楊家村上墳。
風和日麗,山青水綠,一路上大家歡聲笑語,倒是個不錯的體驗。
紅玉紅豆第一次參加這種活動,一路上十分興奮:“三姑,我們到了祖宗墓前要說些什麼?”
楊君蘇說:“隨便說幾句就行,他們也不一定在家。”
葉老太:“你們啥也彆說,磕頭就行,我跟你爺來說,可不能犯了忌諱。”
楊君蘇一聽說還要磕頭,就不樂意:“奶,我膝蓋疼,彎不下去,鞠個躬就完事。”
葉老太:“……”
溫明知一聽到楊君蘇膝蓋疼,便緊張地問道:“蘇蘇,你要不要緊?要不咱到附近找個衛生所看看?”
葉老太還能不知道孫女心裡打什麼主意,還膝蓋疼,明明剛才跑得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