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主任去扶葉老太,葉老太假裝要跪下,章主任嚇了一跳,趕緊硬把她攙扶起來,和氣地問道:“葉大娘,你彆急,咱有話慢慢說。”
葉老太邊哭邊說:“章同誌,你要給我做主啊。我們老楊家祖上冒了點青煙,好容易出了君蘇這麼一個有出息的。這孩子她自打當上科員開始,就兢兢業業,不敢有一點懈怠。隻求付出不求回報,從來不拿群眾一針一線。
她可不像有的人,院子裡埋著古董黃金木倉,屋裡藏著小本本。我孫女沒有做錯一點,就被人誣陷,那些人先是四處傳播流言,接著又帶著武器來批、鬥她。找了一堆借口,還不是嫌我孫女擋了路?你說你要當場長,你明說,我們家君蘇退下來讓給你,讓你站出來接受人民和組織的檢驗。沒想到他隻會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孫女是乾部,要強愛麵子不好往外說,我孫女婿老實靦腆不會說,隻能我這個老太婆來了,我豁出老臉不要了,也要給我孫女討回個公道,你說我做得是對還是錯?”
章主任安慰道:“葉大娘,我也是有兒有女的人,我理解你。你做得不能說是錯。”
葉老太擦擦眼淚,激動地抓住章主任的手:“章同誌,你的意思是可以替我做主?”
章主任麵帶難色,目光閃爍。
圍觀的群眾紛紛說道:“章主任,你應該替葉大娘做主。”
“對對,章同誌,你不可能讓好人寒心呐。”
“這事擱到誰頭上都得炸。”
……
章主任隻好安撫葉老太:“葉大娘,關於葛紅生的事,我們革委會一定會處理的,他現在被關著呢。”
葉老太追問道:“葛紅生我知道,那談華呢。他指使他侄兒陷害我孫女這事就完了?”
章主任一臉為難:“大娘,談華同誌的事我們正在調查研究,很快就能給你們一個交代,你今天先回去好嗎?”
葉老太提高嗓門:“你們彆一直研究啊,研究著研究著就不了了之,到時他一騰出手又來整我孫女。我孫女可不像那個姓談的,天天啥事不乾隻會盯著彆人,她要操心農場的生產,還要操心家裡,哪有心思應付這些?再厲害的人三番五次被這麼折騰也受不了。你們今天不給我一個明確的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們老楊家十八畝裡就隻有這一顆好苗苗,可不能毀在姓談的手裡。”
章主任隻好進去請示他的上級:“劉主任,你看看這事怎麼辦好,這個葉大娘是出了名的難纏。”劉主任是革委會的主任,章主任是辦公室的主任,大家叫習慣了,一律叫成主任。
劉主任皺著眉頭問道:“大家怎麼說?”
章主任字斟句酌地說道:“大家都說這次是葛紅生和談華做得不對。咱們要是不做點什麼,難以服眾呀。但是談同誌畢竟是革委會的老將,勞苦功高,處罰得太重也不忍心。”
劉主任沉思半晌,突然冷不丁地問道:“我聽說談樹儀本子上記的秘密有一部分是談華提供的,你覺得是真是假?”
章主任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他表麵不動聲色,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劉主任點頭示意他往下講。
章主任最終還是鼓足勇氣說道:“聽說是有這回事。我前天不是去過談家一次嗎?發現談華正在燒什麼文件,當然也不一定跟這有關,我怕這是個誤會,也不好往外說。”
劉主任麵色陰沉,冷哼一聲:“行啦,我知道了。”
章主任表麵平靜,內心雀躍。隻要讓劉主任對談華產生懷疑就好辦了。至於確鑿的證據,革委會辦案需要確鑿的證據嗎?
劉主任對章主任擺擺手:“你想辦法趕緊把那個老太婆弄走,這樣鬨下去成何體統?”
章主任連忙說:“好的,我這就去想辦法。”
章主任讓人通知他愛人吳藍去找楊君蘇。不過這一來一回也費了不少時間。
這期間,葉老太一直聲音嘹亮地哭唱,嗓子都不帶啞的,詞兒都不帶重樣的。
她繼續指桑罵槐:“有的人仗著人民給他的一點權力就為所欲為,就像那抱過窩的雞蛋,外麵沒變,裡頭全變壞了;還有的人,一個大男人天天盯著一個女同誌造謠,嘴比我這個老太婆還碎,也不對,人家現在不能叫男人了。可你都少了一塊肉,為啥連良心也缺了,你那良心是長在那玩意上的嗎?這下好了,你們叔侄倆光屁股推磨,轉著圈的丟人。”
葉老太罵得粗俗又有趣,歇後語諺語一串接著一串。這些台詞都是葉老太自己發揮的。她活了幾十年,吵架無數場,積累的豐富經驗今天全部用上了。
眾人:“……”
大家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一個小時後,楊君蘇坐著楊二寶的自行車來了。後麵還跟著楊春楊秋楊婷婷。
隻見她戴著一頂黑色帽子,臉色蒼白。
大家很少見到楊君蘇這副模樣,熟悉的人趕緊圍上來問長問短:“楊場長,你這是咋了?生病了?”
楊君蘇做出一副堅強的樣子:“謝謝大夥的關心。我沒什麼,就是這幾天沒睡好,頭疼,不是什麼大毛病。”
楊二寶配合地說道:“姐,你剛在家不還說你心口疼嗎?肯定都是那幾個王八蛋氣的。”
楊婷婷氣憤地喊道:“姐,如果今天這事要沒個結果,我就去縣裡告狀,我就不信還沒人管了。”
楊春附和道:“就是,縣裡不行就去市裡,聽說還能去首都呢。”
章主任迎上來,先是關切地問一句:“楊同誌,你生病了?不要緊吧?”
楊君蘇搖搖頭:“沒事。”
接著她客氣地說道:“章主任,我剛吃了藥正在家躺著呢,都不知道我奶來革委會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章主任趕緊說沒關係,他指指坐在地上的葉老太,說道:“楊同誌,老人家在這哭了一個多小時了,你趕緊勸勸她。”
楊君蘇向葉老太走過去,大家像潮水似地湧上來,都想湊近了看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