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寒地凍,冷風呼嘯。
楊君蘇和溫明知坐在溫暖的炕上,認真攻讀,奮筆疾書。
每學一個小時,楊君蘇都要下炕活動活動手腳,歇息十分鐘再繼續學。
溫明知也趁空跟楊君蘇拉家常:“也不知道於飛和念初在爸媽那兒乖不乖?”兩個孩子正是淘氣好動的時候,爸媽怕孩子在家會影響他們兩個學習,就把兩人接到鎮上的家裡去了。
楊君蘇說:“應該沒事,現在跟他們分開也正好是提前適應適應。”
一想到以後要跟孩子分開,溫明知的心情難免有些低落。
楊君蘇鼓勵道:“先彆想那麼多,眼下我們最重要的事先考上大學。這十年積攢了這麼多屆學生,競爭是空前的激烈。”事實上是空前絕後的激烈,好像錄取率不到百分之五。
溫明知點頭:“你說得對,我們得先考過再說其他的。”
考試時間定在12月6日7號,還有二十多天的複習時間。大家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幾瓣用。
天冷,大家又努力學習,不少人手上生了凍瘡,握筆都疼。但誰也不肯休息,全都拚了命地學習。
孫展青來找楊君蘇彙報工作時,看到她在認真複習,既羨慕又感慨:“要是我再小幾歲,也跟你們一起參加高考。”
楊君蘇安慰道:“沒關係的,說不定以後年齡這條會放寬鬆,你隨時關注著消息。這隻是個開始,以後咱們國家的學習機會會越來越多的。”再過幾年,自學考試應該也開始了,孫展青可以考這個。
“好的,我等著。”
孫展青知道楊君蘇時間寶貴,便長話短說:“關於新城鎮建設的事,天氣越來越冷,地麵都上凍了,已經不適合戶外施工了。但如果停下又怕耽誤工期,賀科長過來叫我跟你商量一下。”
楊君蘇想了想道:“要真不適合施工就那隻能暫停,明年春天再說。我雖然希望工程快點完工,但也不能急於求成。你回去跟老賀說說,他是基建科的科長,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我既然把事情交給他就信任他的能力。”
“好的,我回去告訴他。”
楊君蘇把工作的事交給孫展青等人,自己全力複習。
大家也知道她時間緊迫,沒有大事儘量不來煩她。
家裡人也是一樣,雙方的父母除了送吃的喝的,儘量不上門。
楊利民時間長了見不著閨女,還是沒忍住,借著送東西時上門來看看。
他看著楊君蘇麵前的那一撂厚厚的書和資料,忍不住頭痛:“君君,你也真不容易,我看著都腦殼疼。”
楊君蘇嗯了一聲。
楊利民又說:“婷婷和小春也在家拚了命地學習,兩人都說要向你學習。那個二寶有空就去逮兔子,大寶得空就曬太陽。咱老楊家的閨女個個都愛拚命,男娃個個都閒適。完全是反著來呀。按理,你們女孩子家家的不該那麼辛苦。”
楊君蘇白了楊利民一眼,認真地說道:“爸,你都是場長的爸,馬上就是兩個大學生的爸了,咱思想覺悟還是那麼低。我跟你說,男生由於某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腦子裡裝不了很多不該裝的廢料,他們沒有女生適合學習。我們這麼辛苦,還是為了你們好,想讓你們歇歇。”
楊利民知道自己的話又惹了閨女了,趕緊認慫:“是是,你說得都對。”
楊君蘇:“爸,你那些封建思想可不能在紅玉紅豆和我們念初麵前說。”
“行行,我不說。”
“那行,我正忙著就不送你了。你路上慢點。”
楊利民:“……”
他隻得訕訕地離開了。
等到嶽父離開後,溫明知才反應過來:“蘇蘇,咱是不是應該留爸吃飯呀?”
楊君蘇道:“不留,他不會做飯,還得聽他嘮叨。”要是公公來了,肯定得留。會做飯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時間一天天過去,越是臨近考試日期,大家越焦躁。有些人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覺得自己都還沒準備好,這樣子怎麼上考場?還有人的想臨陣退縮。
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李衛紅也繃不住了,過來尋求精神支持:“楊姐,我覺得我就是個笨蛋,我真後悔以前沒好好學習,哪怕是你之前讓大家提前學習,可我還是覺得自己不行。我怎麼辦?我還能考上嗎?”
楊君蘇安慰道:“你覺得你不行,彆人也跟你差不多。大家都是倉促上陣,考不上好的學習,咱還考不上差的,就像開運動會似的,重在參與嘛。彆緊張。”
李衛紅嚶嚶:“我要是考不上,以後咱們還是好姐們嗎?”
楊君蘇斬釘截鐵地說道:“難道區區一個大學就能隔斷咱們的革命友誼?”
李衛紅感動地淚眼汪汪:“楊姐,我覺得我又行了。”
李衛紅跟楊君蘇聊了一會兒,就像手電筒換了新電池似的,回去後又光芒四射了。
大家一看這情況,仿佛找到了精神寄托似的,於是便成群結隊地上門求安慰:“楊場長,耽誤你幾分鐘,你簡單說兩句吧。”
楊君蘇從善如流:“行吧,我就簡單說幾句。大家都彆灰心,儘人事而知天命。你覺得你們沒準備好,彆人更沒有準備好。再說了,高考又不是隻開一年,今年考不上,明年再繼續。大學不倒年年考。”
大家聽著心裡十分舒坦,呱唧呱唧鼓掌。
楊君蘇又說道:“你們的水平我心裡有數,大家報的誌願基本跟實力相符,感覺沒問題。現在離考試沒幾天,大家要注意身體,在這期間,儘量要吃好睡好,千萬不要生病。爭取以最好的狀態去迎接高考。”
大家再次熱烈鼓掌。就這簡單幾句話,大夥卻覺得吃了定心丸似的,心裡安定許多。
楊君蘇送走大家,又開始考試那兩天的接送問題。他們的考場在縣中學,坐公交車不方便,得自己想辦法坐車去。楊君蘇讓楊二寶提前賃了兩輛拖拉機,到時拉著大家去考試。
很快就到了12月6日早上,楊君蘇和溫明知李衛紅杜娟他們一大幫人聚集在中心鎮的車站旁。
家長能來送行的都來了,於鳳華也來了。她從家裡抱了兩床被子過來:“拖拉機上又沒有擋風的,太冷了,用被子裹著,彆凍著了。”
楊君蘇接過被子:“還是媽想得周到,確實有些冷了。”
這些家長一想也是,有不少人把自己身上的軍大衣脫下來給自己家孩子披上。
大家一個個裹得跟隻熊似的爬上了拖拉機。
楊二寶把手在嘴上哈了哈,大聲喊道:“大家趕緊上車了,坐穩了,一會就出發了。”
楊君蘇則大聲說道:“大家再檢查一遍東西,看看筆和準考證帶了沒有。”
大家紛紛低頭檢查自己的東西,還好,都帶齊了。
眾人各自選好位置坐下,女同誌們都想挨著楊君蘇坐,溫明知也想挨著她坐,可惜被人給擠出來了。他隻好走到張進開的那輛拖拉機,坐到男同誌中間。
大家對溫明知十分尊重,紛紛讓座:“楊姐夫,這邊坐。”
張進坐在駕駛座上,不由得搖頭歎息。現在很多人快忘了溫明知姓溫了,見了他都叫楊姐夫,或者是楊場長的愛人,還有個外來的人叫他楊同誌。溫明知倒不怎麼在乎,張進卻十分在乎。做為一個男同誌,怎麼可以這樣呢?
他同情地回頭看了溫明知一眼,大聲喊道:“大家坐穩了哈,我們要出發了。”
兩輛拖拉機一起出發。
他們提早半小時到達考場,大家爭分奪秒地看幾頁書,臨陣磨刀,不快也光嘛。
8點半左右,學校大門打開,監考老師站在校門口檢查準考證,大家魚貫而入。
楊君蘇跟農場的這幫人分在不同的考場,好幾年沒考過試了,楊君蘇既熟悉又陌生,心裡還算平靜,她應該能考過吧。
上午考語文,題目不難。楊君蘇被前世那些腦回路複雜的出題人折磨過,看到過分簡單的題目,第一時間不是竊喜,而是懷疑。這題目會不會有陷阱?字麵上的意思就是出題人的真實意圖嗎?轉念一想,70年代的出題人還是挺淳樸的,相信人家吧。
第一場考完,楊君蘇自我感覺良好。
出來後跟大家見麵,她發現少部分感覺良好,大部分人垂頭喪氣。
中午,大家找了個間飯店,一個一大碗肉絲麵,吃完歇一會兒,接著考第二場。下午考的是史地。
下午出來時,大家是哀鴻遍野。
有的人直想咣咣撞大牆:“楊姐,地理有一道題你說過的,就是那什麼鐵路,我當時記住了,考試時怎麼也想不起來,我完了完了。”
“快彆提了,有一道曆史大題,楊姐也提過。我腦子進水,沒記仔細。”
大家一聽楊姐還有這本領,紛紛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楊姐,你對於明天的數學考試能不能簡單地說幾兩句?”
楊君蘇搖頭:“我跟它不熟,沒啥好說的。考過的大家就彆想了,準備明天的兩場,爭取考好點。”
第二天是數學和政治,楊君蘇對數學是感覺還行,對於政治是感覺很行。以前她以為自己最擅長的是語文,現在一看最擅長的應該是政治。女人果然天生適合搞政治。
考完試後,那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當然愁的是大多數。
溫明知問楊君蘇道:“蘇蘇,我看你的神色,你肯定考得不錯。”
楊君蘇笑著說:“感覺還行,你呢?”
溫明知小聲說:“我也覺得挺好的。不過,看大家這麼沮喪,我沒好意思說考得不錯。”
楊君蘇找到楊春和楊婷婷,楊婷婷說她考得還行,楊春是欲哭無淚,楊秋也是長籲短歎。
楊君蘇安慰道:“沒關係,你們年紀還小,今年考不上,明年接著考,彆灰心。”
楊秋哭喪著臉說道:“姐,我感覺我不行,我的腦子可能也就比二寶強一點,跟你比差太多了。”
楊二寶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這是什麼話呀?他招誰惹誰了?
算了算了,他不跟考試失利的人一般見識。
考完試後,大家一齊回去。之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12月底,教育通知一部分學習體檢。體檢合格後,接著等通知書。
楊君蘇和溫明知報考的是他們省最好的大學,山河大學。楊君蘇報的政治係,溫明知報的是中文係。
楊婷婷一心向往外麵的世界,報的是首都師範,楊春和李衛紅她們對自己的成績沒有信心,就報了本市的師專,杜娟報的是海城大學。其他人報的誌願五花八門,全國各地的都有。
到了1月底,第一批錄取通知書到了。楊春和李衛紅考上了本市的師專,兩人大喜過望。
李衛紅的家人也是一臉震驚,最驚訝的是李衛紅的哥哥,據說他拿著通知書看了三遍,生怕人家寄錯了。
李衛紅跑到楊君蘇家報喜:“楊姐楊姐,原來我不是朽木,我一雕就成。”
楊君蘇笑道:“你多聰明啊,怎麼可能是朽木?是不是把你的全家給震住了?”
李衛紅得意地說:“那是肯定的。”
楊春跟李衛紅差不多,前後腳來跟楊君蘇報喜。
楊君蘇的三叔激動得去供銷社買了鞭炮,劈裡啪啦地放了一通。
葉老太和楊富貴也激動得難以自抑,激動完畢,他們想起楊君蘇和楊秋,心說,怎麼這兩人的通知書還不來?
楊利民和葉香雲比楊君蘇和楊婷婷本人還著急,恨不得一天問三遍。
楊利民道:“連小春都考上了,沒道理咱君君考不上呀。”
葉香雲:“也不一定吧,這世上哪能所有的運氣都集中到一個人身上呢。”
二月初,楊君蘇和溫明知同時收到了通知書。溫陽秋和於鳳華激動得哇哇大叫,把鄰居們都吸引過來了。
通知書壓根就沒到兩個當事人手中,先在眾鄰居手中轉了一圈。
馬翠花感慨萬端地摸著通知書,還拉過自己的兒子讓他摸一把沾沾喜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