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晝(六)(1 / 2)

站定許久, 江舫笑著對櫥窗倒影裡映出的另一個自己搖了搖頭:

想那麼多做什麼。

目的達到了就好。

既然完成了童年心願,他就要專心為自己的雇主做事了。

不久之後,富二代發給了江舫一個論壇上發布的珍稀材料刷取技巧總結帖。

粗略瀏覽過一番後, 江舫確定, 這些所謂的珍稀材料, 自己都算是第一批拿到的。

其中有幾個技巧還是錯誤的。

但江舫向來沒有糾正彆人錯誤的習慣。

笑一笑, 點擊退出時, 他的視線瞄到了某個玩家發布的《永晝》攻略帖。

點進去簡單瀏覽一遍, 他的眉心擰了起來。

……應該這樣過關嗎?

他從來不覺得南舟需要的是“解脫”。

他需要的明明是自由和陪伴。

等他回過神來,看著屏幕上已經打好了大半的半屏解釋, 江舫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那可是遊戲副本啊。

遊戲總是需要明確的目標的。

相比於“自由和陪伴”這種虛無縹緲的概念, 當然是“殺掉boss”這個目標更明確。

自己的解釋,不過是一個把漫畫老讀者的自我感動而已。

江舫敲擊著鍵盤, 一字字刪掉自己的解釋。

吧嗒, 吧嗒。

看著光標逐漸後移、逼近它的出發點,江舫的指尖越敲越慢。

十分鐘後。

江舫站在了《永晝》圖書館的落地窗玻璃外。

南舟正趴睡在桌子上,腦下枕著一本雜誌, 雙手規規矩矩地壓在雜誌下麵。

他脫了鞋,白色襪子在陽光下微微反著光。

他把腰身漂亮柔韌的曲線毫無警惕性地展露了出來, 一點也不避諱會被人看到。

在江舫對他這樣的不設防不讚同地抿了抿唇時, 南舟挪了一下身體。

他白襯衫的一角向上掀起, 露出了被電傷的痕跡。

南舟的皮膚白到泛光, 所以大片大片紅傷烙在上麵時,極為鮮明醒目。

江舫的指尖不自覺撫上了玻璃。

吧嗒, 吧嗒。

像是輕微的叩門聲。

南舟動也沒動。

不知道是倦極了, 還是在專心讀書。

江舫垂下了手去,轉身離開。

他那些從賭場、車廠、冰球場和學校裡學來的交際能力, 還真不知道怎麼在這個從小到大沒有過正常交際的虛擬朋友身上發揮。

他轉身來到了南舟家窗前的蘋果樹下。

看到枝繁葉茂的果樹和壓彎枝頭的紅蘋果,江舫的眼角輕彎了起來。

……居然沒有被係統強製更新嗎?

這個禮物,他還真的送成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江舫又有一點新的想法了。

據他所知,“家園島”的副本裡有一種怪物。

這是一種真人塔防和種田相結合的遊戲,目的是要提防怪物一波波的攻擊和對農作物的破壞,最後獲得保衛農田的勝利。

第三十六關的關底boss,是一種以蜜袋鼯為原型設計的小怪物。

它看起來小巧可愛,人畜無害,賣萌一流。

可在它攻擊時,它的腦袋會膨脹到它體型的800倍以上,張開嘴巴,一口將玩家的腦袋咬下。

在尋常偷吃時,玩家隻能采用最低級彆,即綠武級彆的武器進行攻擊和驅趕。

高於綠武級彆的武器,根本無法對他們造成傷害。

它們隻會越吃越歡。

但在普通攻擊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它就會陡然變身,張著一張血盆大口,追著玩家咬腦袋,把玩家的腦殼當瓜子磕。

等玩家好不容易在環生險象中逃出生天、切換好武器,它往往又會恢複正常體型,繼續厚顏無恥地偷果子,把高級武器的攻擊當作空氣。

……所以格外難纏。

江舫前前後後,把這個副本打透了六七遍。

最後,在一群已經成為殘兵的蜜袋鼯中,江舫終於選出了一隻最可心、最好看的。

小家夥毛色鮮亮、牙齒整齊、眼睛溜圓,品相是他見過的boss裡最好的一隻。

它受傷不輕,而且還是幼鼠,血條被削得隻剩下一線,正歪在地上唧唧地哼,看上去惹人憐得很。

江舫拎著它的小尾巴,打開了倉庫,把它扔了進去。

倉庫無法讀取數據,徑直亂了碼。

不等係統把這個bug進行清除,江舫就立即選擇傳送到了《永晝》。

他對這個禮物沒有抱什麼太大的希望。

反正都是係統自動刷新出來的。

就算它它被係統抹消了,那就當自己多練習了幾次副本,也沒什麼損失。

好在,在他來到《永晝》裡時,蜜袋鼯還沒有來得及從物品欄裡消失。

靠坐在樹下,江舫把半昏迷的小家夥捧了出來。

他抽了劍鞘上的小紅絛,在它脖子上係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紳士領結,打扮成了一個禮物的樣子。

他回頭望了望身後的蘋果樹。

他還是沒能理解,為什麼《永晝》副本和其他的格外不同。

這裡似乎根本沒有平常副本“刷新歸零”的這一概念。

蘋果樹,還有南舟身上的傷,都沒有消失過。

江舫把小禮物蜜袋鼯放在了樹枝上,結結實實捆了起來。

他強製退出了一次副本,再次選擇進入《永晝》。

蜜袋鼯果真沒有消失。

它掛在和他視線平齊的那根樹杈上,泛著淚光,抬著眼睛,虛弱地抱著爪子拱了兩下,試圖求饒。

江舫交叉了手臂,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它。

如果它一不開心就磕人腦袋的能力沒有被抹消的話,他就必須認真考慮它的危險性了。

他手寫了一張小牌子,用細線掛在了蜜袋鼯的脖子上。

“此物危險,注意安全。”

小家夥看求饒不管用,氣性頓起,對著江舫就是一頓齜牙咧嘴無能狂怒。

江舫拿筆尖輕輕點了一下它的鼻子。

它愣了一下,更加憤怒地掙紮起來,唧唧亂叫。

在送出這個禮物後,據江舫的不完全觀測,它至少和南舟打了七八次架。

……但問題是,南舟好像並不覺得那是攻擊。

在它的腦袋驟然變大、試圖咬下他的腦袋時,南舟就動作靈活得繞到它的脖子後麵,壓住它的腦袋,溫和地抓它大腦袋後麵炸開的小軟毛。

江舫很多次都想提醒他,那隻蜜袋鼯並沒打算想和他玩兒。

要不是打不過,它是真想殺了他的。

但看南舟旁若無人,和這個永遠不會消失和離開的小怪物玩得那麼開心,江舫沒有再試圖插手做些什麼。

雇主出手大方,品味獨特,舍得下血本,給他這個號買了十來套lo裝。

他的姬發上戴著鑲著燕尾蝶的雪白紗飾,錦鯉色的Lo裝色彩鮮明,被楓金色的腰帶牢牢束住一把腰身。

他單手拿著鑲嵌了雪白薄絨的扇子,輕輕敲打著掌心。

江舫坐在南舟的房間內,指尖在南舟繪製的藍天白鴿窗上輕輕撫摸。

南舟就在不遠處的屋頂上和他的小寵物玩耍。

蜜袋鼯則在和他單方麵廝殺。

眼前的一切,讓江舫一時恍然。

好像,“南舟”真的是一個真實的人。

在漫畫作者筆鋒不及的地方,他會在自己的窗戶上畫畫,會喜歡毛茸茸的小動物。

會……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