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年輕的見習魔導師？！
至少對方表麵上看起來很年輕, 看樣子頂多二十出頭。這麼年輕的見習魔導師，他連聽都沒聽過。
也許對方隻是臉看上去年輕？也許對方是喝了什麼維持青春外貌的藥劑，也許這張臉根本就不是這名七級的真麵目。
一會兒工夫, 副會長就想了很多, 他的策略也跟著改變。
“這位閣下, 不知如何稱呼？鄙人是本地魔法師公會副會長，宿君。”魔法師等級越高，越不喜歡說出自己的全名, 副會長隻說了自己的姓氏。
常年看對方來軟的，他也回了一個魔法師平輩禮儀：“日安, 宿君副會長。我是常勝領領主，常勝商行的這一代主人，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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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君副會長和在場的人都在想常勝領在什麼地方，這個常勝商行又是哪個大家族的商行，但想了半天都想不起這麼一號。
“久仰大名。”宿君副會長怎麼好說他從沒有聽過對方的名字。如果對方隻是一個小魔法師，他還可以說對方家世一般，自己連聽都沒聽過, 但對方等級比他高, 他如果說不知道，那就是心胸狹窄孤陋寡聞。
其他人見魔法師公會的副會長說出久仰大名，原本還想著這個年輕魔法師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小貴族，這下都不這麼認為了，沒聽過常勝領名字的都認為自己見識不夠, 而不是那位常年魔法師來自不知名的小地方。
甚至有人猜測這位打了魔法師，還能讓魔法師公會副會長畢恭畢敬的年輕魔法師一定是來自很偉大很厲害的隱世魔法家族。
於是，在場所有人都記住了常勝領和常勝商行這兩個名字。
“常年領主, 我想這裡的事可能有所誤會，我們能否進公會好好談一談？”副會長宿君風度翩翩地提到。
“誤會？貴公會頒布抓捕菜人族的法令是誤會嗎？貴公會的魔法師不惜拆散他人恩愛夫妻，還要給人強行打胎，人家反抗就又是懲處又是往死裡打，連人家的老父母都打，這是誤會？不過路見不平伸手幫個忙，就能被打成人族反叛者，這也是誤會？”常年說話還帶著笑，但自有一股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威嚴，這是長時間位居上位的人養出來的氣質，不是你裝就能裝出來。
宿君副會長也不高興了，常年看起來畢竟年輕，他卻是長者麵貌，而且他還是堂堂副會長，常年不說對他畢恭畢敬，至少也要客氣一些吧？這質問的口吻，他以為他是誰？
“領主閣下應該聽過不死族滅世預言的事吧？我魔法師公會是為了全海安星的生靈著想，想要把危險掐滅於搖籃，這才想著把菜人族集中到一起進行管理，這樣既能給菜人族一條活路，也能免除天下各族的恐慌，難道我們這點還做錯了嗎？”宿君副會長反問。
圍觀者議論紛紛，有人覺得魔法師公會做得對，但也有不少人覺得阿莫斯一家很可憐。
鐵不平聽這些人說話，發現同情菜人族的極少，很多人覺得阿莫斯一家可憐，竟是覺得他們一家被一個菜人女給拖累了，還有更多人嘲笑說阿莫斯一家太傻叉，為了個菜人女竟然要把一家都賠進去，說他們腦子不清楚。
常年沒有生氣，反而哂笑道：“難道預言者說的話都是真的？誰又能印證這一點？就算他以前說的都是真的，難道就能確保他以後絕對不會說謊？人都有七情六欲，且不說會不會被惡魔寄生侵占的事，如果有個預言者和你有仇，他對人說你的子女會成為作惡多端殺父殺母的惡人，你是不是要把你剛出生的兒女都給掐死？哦，其實這樣的預言也不少，聽說不少王族和貴族家裡就有這樣被預言的後代。但你們捫心自問，這裡麵真的都是未來的惡人嗎？又有多少是利益博弈下的犧牲品？”
“菜人族算什麼？誰會陷害他們？”宿君副會長反駁。
“嗬，菜人族的價值可大了。想要成名，想要挑起海安星各族大戰，如果有預言者說獸人族是以後的滅世者，號召大家一起來消滅獸人族，但最後結果是什麼？”
當下就有脾氣暴躁的獸人罵：“大爺我乾他全家！”
常年：“你看，獸人族會立刻爆炸，會立刻和各族大戰，而且獸人族武力強大，所以獸人族不能輕易動。那麼說矮人族呢？”
矮人族當然也不願意啦。
常年：“說地精族呢？”
有地精嚷嚷：“彆扯我們，我們人數少，隻喜歡賺錢養家，對稱霸世界沒興趣。”
常年笑道：“嗯，地精看起來勢弱，實際上他們的商行和結交者遍布全世界，而且地精族喜歡住在地下，真要打起來，往地底一躲也是個辦法。所以地精族也不好得罪。那麼精靈族？羽族？巨人族，樹人族，海族，還是龍族？這些中族又有哪個好招惹？哪個預言者敢冒出來說他們壞話，就算真的預言到這些中族中有誰成了大壞蛋，誰敢說出來？”
圍觀眾先是大笑，後是深思。
常年隻看著那位宿君副會長，聲音明明不高，卻讓整個廣場的人都能聽見：“那麼最後就隻剩下無毛人族了，可無毛人族也不弱，那怎麼辦？想要挑事，沒個□□的對象怎麼行？好了，這不還有個軟弱可欺的菜人族嗎。先把菜人族當靶子樹立起來，各族人們一看菜人族這麼弱，誰都能踩一腳，反正也不會傷著自己，那就踩唄。”
“菜人族也不是人人都軟弱，人家好歹也是不死族後代，被針對的結果，就是和大家拚命。那麼最後這個世界要付出多大代價，才能把整個不死族消滅乾淨？等菜人族被消滅，下一個被消滅的中族又是哪一個？如此一個接一個，真正的滅世者是誰？”
眾人再次大嘩。
宿君不能讓常年再說下去，提高聲音想要掩蓋住他的話聲，但不知為何，他幾次開口，話到嘴邊就被堵住。卻看常年卻在不緊不慢地繼續述說。
吵過架的人都知道，有時候不是你有理就能吵得過彆人，很多人也不會聽你把話完整說完，通常都是你說你的、我吵我的，認真聽你說話的基本沒有，如果發現你想反駁，對方會用更大的嗓門反駁回來，務必要吵得你說不出話。這中時候，通常是誰無賴、誰嗓門大、誰更蠻不講理，誰就贏，誰先退讓，那誰就先輸。而周圍人也隻會看熱鬨，不會管誰有理沒理。
常年深知此理，所以他完全不給宿君副會長開口的機會，還要務必讓自己的聲音都能讓眾人聽到。同時他還使用了精神魔法，讓周圍人不是聽過就算，也不是過耳就忘，而是震蕩他們的靈魂，讓他們不由自主去深思他說的話。隻有這樣，他今天在這裡說的話才有意義。
“當年不死族就因為某些陰謀被毀滅過一次，連整個中族都被從強大的高等智慧中族打成了奴隸一般的半智慧中族。但那場大戰，多少神靈永眠？多少中族因此元氣大傷？死了多少生命？誰成了最後的贏家？樹人族當年多強大，現在又有幾個人還能看見樹人？巨人族也隻能待在巨人島，人數少得可憐。不死族被毀，樹人族隱匿，巨人族傳承斷絕，現在萬年過去，同樣的事情又來了。這次又是哪個中族會被連帶消滅？獸人族，還是精靈族，還是龍族？”
在場中族很多，不少人聽得心驚。這是秘聞，甚至連菜人族是不死族後裔一事都沒多少人知道，如果不是預言，大家都不知道萬年前還有一個不死族。而樹人族為何隱匿，巨人族為何日漸稀少，這些事也都是秘密，如今卻被這名年輕魔法師一口道破。
原來都和萬年前的大戰有關嗎？
萬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死族又到底是怎樣的中族？
常年一頓，“我就問副會長大人你，你平時好好在自己家生活，也不得罪人、也不謀害人，就過自己的日子，你會沒事想著把周圍人都給乾掉、把整個世界都毀滅嗎？”
宿君副會長立刻聽出他的意思，沒有回答。
常年：“但如果有人突然跑上門來，說你和你的家人都是未來的滅世者，要殺你還要殺你全家，你雙拳難敵四手，被眾人圍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妻子兒女都人殘忍殺害，甚至你那還在娘胎裡的幼子，都被人一腳踹掉，你的妻子臨死前呼喊著你的名字，你的兒女哭喊著父親救命，你的父母慘叫著被人一刀刀砍死，你又會怎樣變化？”
有人聽得這番形容，隻覺得有股氣在心中翻騰，雙拳緊握，恨不得衝殺一番。
更多人在想：是啊，如果自己被人說是滅世者，還有一大堆人衝到自己家裡□□燒殺，那麼自己原本沒有滅世的想法，現在也會想要把所有都毀滅吧？
常年最後道：“我出來前，我的老師告訴我，惡魔族喜歡靈魂，尤其喜歡墮落的靈魂，死的生靈越多他們越高興。而有些腦殘的陰謀者，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惜和惡魔族勾結。我無法說那些預言者都是被惡魔族侵襲的人，但如果一開始的預言是假，因為這個預言，導致菜人族拚命反抗，乃至掀起世界各族戰火。這時其他的預言者再去看未來，是不是看到的就是菜人族在各地大戰的情形？”
眾人張大嘴巴，他們就沒有想過這點。
宿君副會長都忍不住覺得常年說得有理，但他不能承認啊，如果承認了，魔法師公會的立場要怎麼辦？難道以後大家就不對付菜人族，都去找惡魔族嗎？
“你的老師是誰？這件事事關重大，如果你的老師有什麼確切消息，希望他能前往萬湖大陸的魔法師公會總部進行說明。”宿君嚴肅道。
常年歎息道：“我的老師們為了查明真相，去神殉之地了。如果你們能找到他們，請一定幫我把他們帶回來，我真的太擔心他們了。”
“神殉之地？”宿君臉色立變。
常年點頭：“我的老師們認為，想要查清這個陰謀，必須搞清楚萬年前的不死族被打成菜人族一事，還要找到連接世界根本的樹人族。”
宿君眉頭緊緊皺起，頗為嚴厲地道：“我希望你不要胡言亂語，有些話可不能亂說。”
常年半點都沒有被嚇住，還反過來道：“胡言亂語和亂用權力的人是誰？總之不會是我，更不會是我的老師。好了，話到此處，我該說的都說了，如果你們還要執迷不悟，那我也無可奈何，隻是魔法師公會這麼大一個組織，本應該是中立派，本應該隻是魔法師互相來往和給予魔法師方便的地方，現在卻變成了一個權力組織，還搞起了中族迫害，這真的是讓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宿君副會長臉色變黑：“妄言！魔法師公會成立數萬年之久，它的存在受到無數魔法師的認可，它現在的製度也是為了無數魔法師的利益而存在，你是哪個魔法師公會認證的，身為魔法師，你竟然不知道維護公會的名譽嗎？”
常年還沒回答。就有魔法師跟宿君說了：“這位還沒有加入魔法師公會，他今天來原本是要加入，但突然就說家裡有事要離開，之後就在公會門口……”
宿君感到不可思議，這人還不是魔法師公會成員，竟然還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抨擊魔法師公會，他不想加入公會了嗎？還是他想和整個魔法師公會為敵？
宿君是副會長，自身利益和公會緊緊綁在一起，他就是公會製度下的利益既得者，怎麼能容許有人說公會的壞話？就算他覺得常年有些話說得在理，他也無法認同常年這個人，還要把他狠狠打壓下去。
“領主閣下，你可能剛從家裡出來，對世界的形勢、對魔法師公會還不了解，我建議你最好多多打聽、多多了解後，再好好想想你的言行。魔法師公會對菜人族施行抓捕一事，也不是對菜人族抱有惡意，相反我們是要保護他們，這才想要把他們集中起來。如果菜人族真的沒有問題，他們以後都可以在魔法師公會的保護下好好生活，這對他們也是一件好事。”
宿君副會長態度改變，“至於禁止公會成員和菜人族來往一事，也是因為事情未明，為了絕對公平，我們公會成員自然不能和嫌疑犯混在一起。而你非議公會成員強行給菜人族婦女落胎，那隻是誤會，屬於私人恩怨，況且那小婦人不是還好好的嗎？”
常年也沒指望今天一番話就能改變菜人族的境遇，想要說服魔法師公會的中高層更不可能，你永遠都不可能喊醒裝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