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娘前女友(2)(1 / 2)

韋淵不相信妻子會做出紅杏出牆的事兒來。

巫馬長公主與他夫妻多年,心意相通,膝下又育有一子巫馬沛,小名定兒,活潑矯健,又聰明機靈,時常充當夫妻倆的開心果,一向嚴厲冷麵的妻子在兒子麵前也會流露出慈母笑容。

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兒子又在皇帝舅舅的支持下晉為太子,未來是一國之主,他實在想不出長公主與他人私通的緣由。

況且,他方才聽到的是“師娘”,口音軟脆,應該是師兄弟中最天真爛漫的小六。

小六長相精致秀氣,跟自己的兒子年歲相仿,十三四歲的少年郎,在他們大人的眼中,也就剛剛脫離玩泥巴的階段,能招女人什麼歡心?

韋淵平複心情,沉穩掀開了暗底青絨的簾子。

“師、師傅?”

小六的手還搭在自家師娘的手臂上,他睜圓了一雙小狗般的眼睛,眼皮圓潤,眼角下墜,無辜感撲麵而來。他原本被師娘拉扯進師傅的內室,惶恐難安,這次又見到了師傅真人,在榻上捉個正著,嚇得是魂不附體,一屁股差點沒摔下去。

師娘扶住他,似往常一般嗬斥道,“亂動什麼?你這小腦瓜是不想要了?你要是真不想要了,我就拆下來縫成繡球,給山下比武招親的姑娘親自送去!”她十指纖纖纏著布條,繼續替他包紮腦袋,緊緊繞了一個圈兒。

可憐的小六兒嚇得連眼珠都不敢眨了,生怕自己成了咕嚕咕嚕的繡球。

嗚嗚,如來佛祖在上,師娘太可怕了!

比起溫和儒雅的師傅,他們師兄弟更害怕的是師娘,每日早課遲到,都要挨板子的。

他們上山修行,沒有四五年不能無故下山,除非是新年考核拔得頭籌,方有下山遊玩的機會。當然了,論起功課,大師兄跟二師兄遠遠把他們小弟子甩在身後,不過二師兄斯文風趣,經常給他們悄悄帶回來一些好吃好玩的。

小六最喜歡就是那些有圖的話本子,他想成為飛天遁地打抱不平的大俠,因為跟隨在大俠身邊的,還有一個十分美貌溫柔似水的俠女。

愛幻想的小六自動把氣度不凡的師傅代入了大俠的形象,覺得自己長大也就師傅那樣,身板高高的,頭發濃濃的,很招俠女喜歡,心裡頓時美滋滋的,比偷吃三師兄的蜂蜜還要甜。

隨後,小六一看麵無表情師娘,小腿肚狠狠一抖。

算了,他還是跟宮師傅好好種番薯仔仔好了,起碼沒有性命危險,還能活到壽終正寢。

做人不能太貪心呀。

“小六是怎麼了?”韋淵不知為何鬆了一口氣。

“是五師兄搶我的小兔子,要送給七師弟,我不肯,追著五師兄,撞到柱子上,起了個大包。”小六腮幫子鼓囊囊的,活像一隻偷吃的白倉鼠,憤憤不平打起了小報告,“五師兄太壞了,他自己手笨笨,非要搶小六的東西送七師弟!”他小聲地嘟囔,“做人怎麼可以這樣呢?不可以的。”

乖乖的小兔崽子還自問自答,話癆本性顯露無疑。

琳琅哄小孩子很有一套,給他紮了個小蝴蝶結,剪刀利落絞斷,才道,“以後你五師兄再搶,告訴師娘,師娘收拾他。你五師兄不是最怕尖嘴動物嗎?等今晚入夜,咱們去捉一隻小雞仔,放他窩裡去!”

小六激動地狂拍雙掌,“一隻不夠,要十隻,不,是十籠!五師兄都沒跟小雞仔玩過,這次要一次玩個夠本兒!”

行,她知道了,這不僅是個小話癆,還是個坑師兄的貨,呆到深處天然黑。

說著,小話癆情緒低落起來,“可是,小六的小兔子被五師兄搶走了,小六沒兔子了,小六不是好小六。”

“師娘給你找一個新的小兔子。”

琳琅拿起剪刀,哢嚓幾下,用剩下的紗布給他當場裁了一隻搗藥的小兔子。小家夥高興壞了,寶貝似揣進懷裡,連鞋也不穿,噠噠噠跑出外室,嚷嚷得四鄰皆知,“師、師娘給我做兔子了!”

夫妻倆住在主院,為了每日早課考核方便,便在外頭設了練武場與書齋。每日卯時弟子先紮足馬步,隨後由不同的老師教導各派功法,晨練結束便各自鬆快筋骨。小六剛捉了一隻垂耳兔子,上心得很,天天不離身,連上茅廁也帶著,差點沒把小兔子熏暈過去。

五師兄李千機見小六乖乖糯糯的,又經常跟他喜歡的七師弟奚驕待在一塊,指不定是個愛扮豬吃老虎的黑心湯圓。

他借了個由頭欺負人,把小六傻子撞到柱子上了,破了頭。當時韋淵在外院教書,教的是普通弟子,並不知曉內院的事,由琳琅居中調停,將遊手好閒又愛拈雞惹狗的五師兄趕去刷馬了。

其餘師兄則是圍在馬廄旁,紛紛譴責小五的良心,奚嬌嬌這個小師弟混在其中,同樣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李千機刷拭馬毛,沒好氣瞪了奚嬌嬌,“你這個小沒良心的,師兄還不是知道你喜歡兔子,特意給你要過來的,你不感激師兄也算了,還跟著這群混蛋落井下石,五師兄這一年真是白疼你了!”

奚嬌嬌頓時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她個子小小,又生得玉雪可愛,李千機的怒氣一下子煙消雲散,轉怒為喜,“這樣,若你還心疼師兄,以後就叫千機哥哥,怎麼樣?”

吃瓜的三師兄立馬不乾了,“憑什麼呀?你把人小六撞了,連帶我們被師娘罵得狗血淋頭,師娘指不定要怎麼收拾我們呢!現在還得了便宜賣乖!不成,小七,你要是叫他千機哥哥,你也得叫我瞻哥哥!”

李千機一聽,壞事了,這老三平常愛作壁上觀,比壁虎還能隱,一旦下場就得攪得天翻地覆,他的好牌麵一準被破壞殆儘。

他急眼,“呸,公良瞻,你也好意思說,要不是你攛掇我,我能乾搶小六兔子的混賬事嗎?”

老三這廝熟讀兵法謀略,又厚臉皮,完全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你要是意誌堅定,蒼蠅還能叮無縫的蛋嗎?”

他最會借勢壓人,不等師弟反駁,指著其他人說,“小七,大師兄昨日幫你做功課,怎麼也擔得上一聲懷貞哥哥吧?二師兄呢,他給你講段子解悶,不知廢了多少腦子,阿棠哥哥也使得!還有四師兄,前天你崴了腳,把你從書齋一路背回竹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叫聲青嶺哥哥不委屈!”

三師兄笑眯眯摸了摸奚嬌嬌的額頭,“來,跟我喊,懷貞哥哥,阿棠哥哥,青嶺哥哥——”

五師兄的心徹底涼了。

他千辛萬苦才掙到一個叫哥哥的機會,這下大家都被小七叫哥哥,哪還有什麼特殊待遇可言?他氣呼呼轉過身去刷馬,心裡暗自紮小人,果然天底下長了眯眯眼的都不是啥好人!

奚嬌嬌察言觀色,知曉師兄生氣了,嬌嬌軟軟地喊,“千機哥哥。”

眾師兄弟的目光亮了,一個個眼也不眨,流露出渴望之色。

奚嬌嬌不好意思紅了耳根,像一個煮熟的蝦米。

五人看得愣愣的,小師弟白白嫩嫩的,還怪愛臉紅的。

他們說得正起勁,小六傻子咋咋呼呼跑過來,小臉洋溢明媚的笑容,捧著一塊小布,“師兄,師娘給我做小兔子啦!”

師兄們目瞪口呆。

這是哪裡下凡的小金童呀?

小六愛捉小動物,哪裡有洞鑽哪裡,時間一長,頭發亂糟糟的,小臉蛋也沒乾淨過,東一塊泥西一塊灰,師兄們開始還懷著一顆老父親的心,勤快給小六洗臉紮頭發,後來發現這小混蛋太能霍霍了,不僅霍霍自己,還霍霍彆人,他們再好的耐心也消磨殆儘,索性不管他了,反正爺們臟點糙點也不是個事兒。

而且他們很懷疑,小六之所以把自己搞這麼臟,是為了騙取他們七師弟的同情心,好用七師弟的小帕子給他擦臉擦汗!

這家夥絕對是個芝麻湯圓,他們用自己天天清洗的腳板發誓!

師兄們內心翻江倒海,猶如猛虎下山,不等他們捋捋頭緒,素衣釵環的師娘落入了視線中。作為闌門的唯一女性,她衣著白衫,烏發盤綰,頰邊明月璫,發上金雀翎,僅是唇邊一抹豔色足以點綴滿身素白。

女主人一出場,最大的二十歲,最小的十四歲,全員下意識挺直腰板,大氣不敢喘上一口。

女主奚嬌嬌昨晚又搞事了,慫恿師兄弟去地窖偷酒,醉了一宿,導致小崽子們今日早課全部遲到,被琳琅訓得跟孫子似的,該挨罵的挨罵,該打板子的打板子,又出了小六撞傷一事,爛攤子齊齊紮堆,大家隻得夾起尾巴做乖乖小徒兒。

其他人在山上住了起碼四五年,身體早就養成了反射性的習慣,腰板子一個比一個直。其中大師兄衣帶當風,腰身纖細,頗有幾分畫中男仙子的模樣。

唯有奚嬌嬌,垮著腰,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將不學無術的頑劣學生演繹得淋漓儘致。奚嬌嬌有兩麵性格,一犯錯呢,她會麻溜地裝小兔子認罰認打,平常的時候又比最不著調的五師兄還氣人,坐沒坐相,沒個正形,把最重規矩儀態的巫馬琳琅氣得吐血。

琳琅就不這樣,直接無視了她跟一眾師兄弟,走到小六麵前,將靴子遞去,“穿上。”

小六迷迷糊糊噢了聲,拔起腳就穿,被琳琅製止了,她抽出一條手帕,“擦擦腳再穿。”

師兄弟對小六羨慕妒忌恨。

要是知道他們受傷了師娘會這麼溫柔,還不發脾氣,他們早就這麼乾了!

白衣師娘督促小六穿好靴子,又對他說,“這幾天額頭不許沾水,最好也不洗澡,讓你五師兄給你打水,擦擦身子就好了。”她衝著馬棚裡的人揚揚聲,“李千機,小六要有什麼冷的熱的,我拿你是問,這次是刷馬,下次就是撿馬糞了!”

李千機沒想到,自己躲到馬屁股裡還是被他火眼金睛的師娘揪出來了,少年隻好捏著鼻子,甕聲甕氣地回了一聲小的遵命。

傻乎乎的小六成為今日最佳贏家,笑得麵上梨渦淺淺。

等晚課結束,師兄弟結束了一天課程,忙不迭回房,將小六攆到床榻,一人拿了一根雞毛撣子,進行靈魂拷問。

五師兄是今日全場最慘,滿臉苦大仇深,做了第一個發言人,“說,你給師娘灌了什麼**湯,師娘今天居然沒罵你!”簡直就是天下紅雨好嗎!

小六軟軟地說,“才不呢,師娘上藥也罵了我,說要把我腦袋擰下來當繡球送給彆人呢。”他一臉後怕。

五師兄恨恨地說,“可師娘還給你拿靴子呢!還把帕子給你擦腳!可惡,越想越生氣,你把帕子交出來,這是我們的共同財產,不許私藏!”

巫馬琳琅雖為他們的師娘,界限卻劃得很清。畢竟巫馬琳琅是盛朝的長公主,而他們來自不同王朝派係,出師以後各自為戰,說不準會同盛朝對上。出於這層考慮,他們的衣裳吃喝全是由外院的人準備的,唯有逢年過節,才會收到師娘親手做的香囊與壓歲錢。

小六獨吞師娘帕子,這怎麼能不令眾人生氣呢?

“可我擦了腳了,師兄你要聞著我的腳氣入睡嗎?”關鍵時候,小六天然黑的屬性把五師兄氣個倒仰。

李千機氣呼呼掀開被子,準備眼不見不乾為淨。

“嘰嘰嘰!”

五師兄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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