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知綜嚇得不輕,嚇得汗水都冒出來的,他實在不懂,新衣服新鞋都借給他了,借幾斤米給他又咋了,不是有句話說“一方有難八方支援”的嗎,他借了要還的。
他拍著胸口,麵部因著缺氧而泛起了潮紅,十幾米外的唐知國繼續罵著,許多土話都冒出來了,唐知綜怕他罵太狠把自己氣出病來,擺著手回他,“好了好了,我不問你借米了,你歇口氣去,歇口氣再罵。”
自己被人追著打罵,還得以德報怨地勸對方顧及身體,他想,這就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該有的素質和心態了吧。
見唐知國沒罵了,他鬆了口氣,準備回房間躺會,走了大半天,小腿酸疼地不行,剛轉身,就看酒大他們扒在門框邊,用同情的眼神望著自己。
“大哥,爸爸又被大伯揍了嗎?”酒幺仰頭,非常虛心地發問。
唐知綜臉燙得不行,被小孩子看見他被追得四處逃竄喊救命真的太丟臉了,想他可是小學生眼裡集財富和才華於一身的帥哥,咋會被人追著打?
他想糾正酒幺的措辭,卻被錢大搶了先,錢大像個老頭子重重歎息了聲,“好像沒打著。”
唐知綜又他.媽想罵人,什麼意思,誇獎他跑得快還是惋惜唐知國跑慢了?
他覺得該給錢大他們灌輸點先進的思想,戰爭結束,新中國已成立,槍杆子裡出政權的道理不適用長遠的發展,擺道理講事實,和平解決問題才是新時代的觀念。
他默默壓下火氣,儘量勸自己拿出小學老師的慈祥溫柔來和他們交流,剛喊了酒大兩個字,三兄弟就伸著懶腰掉頭進房間了,酒幺甚至還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完全沒有要聽他博學而富有長遠發展的理論。
唐知綜:“……”算了算了,他們還小,不懂知識的力量,雖然這麼寬慰自己,唐知綜心頭挺不爽的,自己在外與人鬥智鬥勇,三個沒心沒肺的窩在家睡覺,他們咋不想想,自己要是有錢了,便宜的還不是他們?
鼠目寸光的無知之輩。
不管了不管了他也要回床上睡覺,睡醒了再好好琢磨琢磨明天的事,再不開張,真的隻得窮死了。
第二天早早地,他就去了鎮上,鎮上比縣裡差太多了,道路兩側多是矮小的青磚瓦房,間或夾雜著幾間茅草房,不像縣裡嚴厲打擊做買賣,張貼了許多革命奮鬥的標語,鎮上宣傳的多是知青下鄉,“知識青年到農村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農村是廣闊的天地,到那裡去會大有作為”等等,跟著宣傳標語,唐知綜最後到了間刷白牆的廠房,鮮豔的紅色油漆刷著“金鳴縣豐田鎮醋廠”的字樣。
唐知綜咧著嘴,喜笑顏開地站在街對麵等著。
中午響起了聲噗滋噗滋的粗糙廣播聲,廠房的鏤空鐵門打開,斷斷續續有人出來,有紮著麻花辮的女同誌,有穿著灰藍色工裝的男同誌,也有穿著破舊的老同誌,無論什麼年齡階段的人,臉上看著比隊上的人有肉多了,哪怕不怕,卻也不是麵黃肌瘦營養不良的。
唐知綜站原地不動,任由他們投來打量的目光,他站了很久,直到傍晚他們下班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回生產隊。
令他吃驚地是,酒大他們不知從哪兒弄了米煮飯,他到家後兄弟三正等著他吃晚飯,一碗湯比米多的稀飯,四個人共用個酒杯喝酒似的輪著來,不頂飽,但好過餓肚子。
吃了飯他就準備回屋睡覺,看酒大拿著半粒飯不剩的碗出去,抓了捧雪擦碗,完了端進屋放櫃子裡,小小年紀,老道持成,唐知綜於心不忍,安慰他,“彆怕啊,等爸爸有了錢,專門請個人給你們洗碗……”
錢大耳聾似的,關上櫃子,催唐知綜上床睡覺,明顯認為他在吹牛,唐知綜犟勁又來了,“給我等著,非給你們請個洗碗的保姆不可。”彆說洗碗的保姆了,買菜的,做飯的,洗衣服的,拖地的,不重樣的保姆他都請得起。
想到自己的小目標,他越發有了乾勁,接著幾天,他都去醋廠門外蹲點,上次的經驗告訴他彆貿貿然下手,合格的騙子不用口乾舌燥地主動賣弄故事,自有冤大頭乖乖找上門來,這就是所謂的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這不,在他安安靜靜的守候中,有魚兒上鉤了,還是三個。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