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如嫣慢條斯理地提起茶壺開始給自己倒茶,嘴裡說道:“造紙?印刷?這些你扛得住壓力?玻璃?水泥?你有這個技術?你不要告訴我,你就打算靠著做文抄公混日子!你自個看看貞觀朝這些名臣,你光靠著這點不知道能撐幾年的才學,能比得過孔穎達他們?這些人雖說算是大儒,可真沒做過什麼大官!”
被房如嫣這麼一打擊,杜榮愈發尷尬起來:“我也不至於這麼差吧!”
房如嫣輕哼了一聲,說道:“說吧,你到底想要怎麼揚名?說起來,你上輩子乾什麼的?”
杜榮更尷尬了,他低著頭開始喝茶:“那個,我上輩子是程序員!”
房如嫣撇了撇嘴,搞到最後,還不如自個這個三流畫原畫的呢:“行吧,那麼,你在各類理工科技術上是沒有多少優勢了,看你之前受傷那麼長時間才好,估計也沒什麼靠譜的金手指,那麼,你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麼?”
杜榮已經被房如嫣打擊得不輕,他老老實實說道:“我就是想要先買幾個煤礦,囤積一些煤炭做蜂窩煤,等到天冷的時候賣!”
房如嫣倒是沒想過這個,她穿過來的時候雖說天還冷,但是她也沒受過凍,最重要的是,她上輩子就沒見過蜂窩煤,她是九五後,懂事之後,就算是那些路邊小攤販,都用煤氣罐了,沒見過的東西,自然想不到這回事。
不過,杜榮一說,她也知道怎麼回事了,她想了想:“這是個好主意,你找我乾什麼,以蔡國公府的影響力,要是今年再趕上什麼雪災之類的,說不定你將蜂窩煤的做法通過蔡國公遞上去,還能混個爵位呢!對了,還有彆的嗎?”
杜榮沒好氣地說道:“最簡單的,不過就是煉製精鹽和白糖,但是,這等買賣,彆說是我呢,我看我那族叔都扛不住!”
房如嫣輕哼了一聲,說道:“那是你什麼都想要自個賺,你要是將方子獻上去,上頭難道還能虧待了你!行了,今兒個茶就喝到這裡,以後咱們也少見麵,你就當不知道我這個同鄉,成嗎?”
杜榮忽然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色,他說道:“我覺得不成,你要是之前沒把那手繪動畫拿出來,那肯定沒什麼,但是如今有了這個,過不了多久,隻怕民間就有人琢磨出來了!今兒個既然得了你的指點,我也給你提個醒,如今可不止咱們兩個穿越的,據我所知,萬年縣鄉下還有一個呢!那位我沒打過交道,看他的動作,是想要從農業上頭著手,他會不會找上你,那就不好說了!”
房如嫣頓時愈發鬱悶起來,既然已經有了三個,那麼隻怕以後還會有更多,在這樣的情況下,難道以後就像是後世**文搞專利一樣,大家卷起來,看誰先搶注專利嗎?算了,自個就不管這事了,自己就搞了個手繪動畫,應該不是什麼大路貨技能,她又不想要封侯拜相什麼的,所以,跟其他人也沒什麼利益上的衝突,既然如此,那也沒自己什麼事了,因此,房如嫣乾脆開始鹹魚了:“行吧,反正我不摻和這些事情了,不管以後還有多少同鄉,你們該文抄文抄,該發明發明,總之不要帶上我就行!不過,鑒於我現在先認識了你,那我就先提醒你一句,你自個先看著,將能搞出來的東西先搞出來,要不然,等到以後又來了其他人,那你再想要出頭,隻怕就不容易了!”
房如嫣揮一揮衣袖,直接走人了,留下杜榮一下子緊張起來,沒錯啊,現在就三個穿越者了,看樣子這個時空雖說不至於像是篩子一樣,卻也差不多了,所以,自己還是看看自己到底能做哪些事情,趕緊趁著杜如晦還活著,先搞出來才是,免得回頭跟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同鄉撞了車,那到時候說不定就尷尬了。這年頭可沒什麼專利法,誰先搞出來誰受益啊!
杜榮這般一想,趕緊結了賬,心急火燎地回去了。他倒是還好,出門並沒有帶什麼人,杜家那邊對他也挺放心,因此,他回去之後自個去書房研究自己現階段可以乾點什麼東西,房如嫣回去可就沒這麼方便了,她身邊的侍女雖說對她忠心耿耿,但是對盧氏也是忠心耿耿,何況還有個車夫呢,因此,到家沒多久,盧氏就知道她在外麵采買首飾的時候遇上了杜榮,盧氏自然是聽說過這個人的,若是這位是杜如晦的親兒子,盧氏還真有結親的打算,但是隻是族侄,就算是對杜榮未來挺看好,盧氏也不能冒這個風險。她兩個女兒呢,要是長女嫁的門第不高,那麼次女還得再降一等,若是次女到了議親的時候,長女女婿已經出頭了還好,要是還沒出頭呢?那不是把小女兒也坑了?
盧氏擔心女兒這個春心萌動的年紀,被個有才學的年輕人給騙了,連忙將女兒叫了過來,稍微說了幾句話,就問道:“聽說你今天遇上了那個杜榮?”
房如嫣點了點頭,說道:“杜世兄的確頗有才學,性子也謙遜,並非恃才自傲之人!”
盧氏頓時心裡一沉,自家白菜不會真要被頭野豬給拱了吧,她還是問道:“嫣兒你覺得杜榮如何?”
房如嫣頓時也警惕起來,這年頭,世家貴族看中某個潛力股,直接嫁女的事情其實很常見,就像是李白,他一輩子沒做過什麼正經的官,但是娶了幾個媳婦,都是宰相之女,當然,李白肯定要比杜榮強多了,人家除了仕途不順之外,早早就名滿天下,到了哪兒都有他的迷弟迷妹。但是,房如嫣可不想嫁給杜榮這種人,因此她乾脆一點,說道:“女兒不過是跟杜世兄喝了一次茶,能有什麼看法!”
盧氏自己打量著女兒的神情,終於確定,房如嫣的確沒有動心,不由鬆了口氣,笑道:“我看那杜榮,雖說頗有文采,但是性子隻怕有些輕浮,能給外頭胡姬寫詩,以後也不是什麼省心的。我家嫣兒將來最後嫁個跟你阿耶一樣的,省得為了後宅的事情慪氣!”
房如嫣笑嘻嘻地點了點頭:“阿娘說的是,還是阿娘眼光好,一下子就看中了阿耶這樣的!”
盧氏心花怒放,然後說道:“嗯,之前我看到金器行送來的首飾了,樣式倒是不錯,不過材質手藝還是差了點,原本打算給你做點新鮮首飾的,隻是之前事情多,沒趕上,回頭阿娘給你補上!”
房如嫣聽得兩眼放光,她記得上輩子做遊戲的時候,為了查詢唐朝各類首飾的樣式,很是費了不少事情,還看到一篇報道,說是武則天光是隨葬的首飾就有五百噸,房如嫣覺得,自己是彆指望有五百噸了,但是有個五百斤應該不為過吧,為了這個目標,如今就該準備起來了,所以當下興致勃勃地跟盧氏討論其首飾的樣式來,還拿了筆,將自個之前做遊戲原畫那會兒弄出來的一些樣式也畫了出來,盧氏也是看得興致勃勃,當下決定自己也做一些,房如媛年紀雖然小,頭發也不算多,但是也得先搞出一點來,當下又叫來了房如媛,母女三人討論得熱火朝天。
房如嫣跟杜榮之間就是一次偶遇,杜榮回去沒說,房家也沒有這個意思,因此,風瑜在宮裡自然沒聽說,但是不多久之後,風瑜就發現了宮裡的變化。
如今刷牙用的是青鹽,也就是青海那邊開采的鹽,這個相對雜質比較少,純淨度比較高,但是終究還是礦物鹽,裡麵還是有著其他物質的,因此,難免略帶一些苦澀。結果這一日,風瑜就發現,刷牙的鹽變了,潔白如雪,除了鹹味幾乎沒有彆的異味。
很快,風瑜就知道怎麼回事了,杜榮通過杜如晦,將提純精鹽的法子獻了上來。李世民找人試了一下,彆說是原本就很純淨的青鹽了,就算是市麵上最粗劣的毒鹽,這般操作一番之後,都能變成精鹽。簡單一點的,直接用石子細沙過濾,再要精細一點,弄點細木炭過濾一下,就沒問題了。成本低,產量大,能將市麵上的那些所謂的細鹽實現降維打擊。
李世民也不小氣,雖說沒給杜榮封爵,卻也給了他一個散官,也就是說,以後杜榮就是官僚階級的成員了,不再需要通過京兆杜氏和杜如晦給自己增加光彩,自己在外都能自稱一聲“本官”。
李世民是真缺錢,不過,他也知道不能吃獨食的道理,畢竟,李世民手裡也沒多少鹽礦,而且光靠著皇家,就想要從世家手裡搶奪賣鹽的生意,無疑是會引發反彈的,因此,他乾脆利索地將之前跟著自己的那些天策府功臣都叫了過來,將這個提純精鹽的法子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個去商量這些鹽怎麼賣。當然,這個法子也不白給,各家每年都要按照銷量給一筆鹽稅。
即便是要額外繳稅,但是對於這些勳臣來說,這也是一件大好事,以前尋常百姓隻能用醋布,甚至軍中都隻能用醋布,但是不代表他們就不想吃鹽了,無非就是鹽產量太低,大多數都是那種有毒的礦物鹽,青鹽產地距離中原太遠,而且還在吐蕃吐穀渾的地盤上,運過來價錢太貴,還有就是山東江南那邊因為靠海,也產鹽,但那裡是士族的地盤,他們如今就是壟斷了大唐的鹽業,不會給他們這些關隴貴族分潤一點利益。
如今有了這個提純技術,所耗費的不過就是砂石木炭,而且淘洗過之後還是可以重複使用的那種,這約等於沒成本,至於人力成本,這年頭簡直是再便宜不過,所以,他們完全可以將鹽的價格打到跟醋布甚至是比醋布還低的地步,如此,天下起碼能多上千萬需要買鹽的人,越是做體力勞動的人,越是需要補充鹽分,這麼一算,該是多大的利益呢?因此,一幫開國勳臣一個個隻興奮得兩眼發光,眼珠子幾乎變成了開元通寶的形狀,他們拿了方子之後,幾乎是立刻回家安排起來,不多久,市麵上就出現了價格便宜,口感又很好的鹹鹽,便宜的沒有經過木炭過濾的那種粗鹽,五錢就能買上一斤,也就是半鬥米就能換一斤鹽,自然引發了搶購潮,加上那種潔白如雪,價格也不算貴的雪花鹽,頓時,原本山東士族的鹽甚至是西域運過來的青鹽都賣不動了。估計用不了多久,那些壟斷了海鹽的家族也不得不放開海鹽的開采。
經此一事,杜榮的名聲在上層傳播了開來,以前隻當他是個有文采的,如今就是個乾實事的料子,因此,之前還可惜杜榮傷了手,寫不出那般神完氣足瘦金體的李世民也不可惜了,他又不缺專門寫字的書法家,他身邊有歐陽詢,有褚遂良,書法都極為出眾,瘦金體雖說彆出一格,但是,李世民其實不好這一款。如今發現杜榮居然在賺錢的事情上這般能耐,李世民頓時就不可惜了,隻恨不得杜榮不要再糾纏什麼書法詩詞,老老實實研究這些經世致用的學問。
果不其然,沒多久,杜榮連糖都搞出來了,大家喜歡喝蔗漿,但是蔗漿熬出來的糖純度很低,主要還是沒有合適的過濾的手段,既然能用泥沙過濾粗鹽,那麼自然也能用來過濾蔗糖,因此,不多久,杜榮就搞出了白砂糖。這年頭的糖論起甜度肯定是比不上後世那些糖的,但是比起現在提供甜味的什麼飴糖還有蜂蜜來說,那真是強多了。蜂蜜雖說甜,但是現在又沒有人工養殖蜜蜂這種操作,要是在彩雲之南之類的地方,一年四季都有花開,那麼養蜜蜂沒問題,但是放在其他地方可沒這個條件,一年到頭能有多少產蜜的花卉呢?這年頭交通也不方便,沒法開車追逐花期,也不能將蜂蜜都割了,給蜜蜂喂糖……總之,這年頭蜂蜜是絕對的奢侈品。飴糖雖說相對便宜,但是尋常人家是舍不得用糧食來製糖的,也就是豐年弄點出來,而且,飴糖粘牙也不如蔗糖甜。所以相比較來說,其實還是蔗糖附加值更高一些。而且蔗糖原材料也不缺,彆的不說,東市西市的酒肆甚至是茶肆,誰家不提供蔗漿呢?每年大家都要囤上不少嶺南運過來的甘蔗的,如今不過就是將甘蔗不僅是用來榨汁,而且是直接用來製糖而已。
搞蔗糖這事是繞不過馮盎的,這位如今是嶺南的土皇帝,受封耿國公,正好李世民之前一直疑心馮盎要造反,如今可以借著蔗糖的事情,安撫馮盎。有了這麼一次功勞,杜榮更進一步,直接被封為開國縣男,也就是說,這位一下子就正兒八經變成勳臣中的一員了。
這會兒,便是盧氏也有些心動起來,這才幾個月啊,就從尋常庶民變成了開國縣男,估計再等幾年,封個伯爵不成問題,那樣勉強也算是配得上自家女兒了。
不光是盧氏這般想,實際上惦記著杜榮的人還有一大堆,畢竟,能寫詩詞文章的人不少,但是詩詞文章不實惠啊,或許那些世家對此比較重視,他們很能夠炒作人的名聲,將人捧成名士大家,就算是不做官,也能名滿天下,給世家帶來足夠的好處。但是對於開國的這些勳臣來說,情況就不一樣了,他們其實是庶族寒門出身,可能祖上也做官,但是做的都是基層的那些小官,他們這樣的出身,如果不是遇上戰亂,撈到了足夠的軍功,那麼他們的上限也就是縣裡的縣尉之類的官員,幾乎沒可能更進一步。所以,他們其實更看重實惠。
杜榮的家庭其實很簡單,京兆杜氏是個大家族,杜榮他們家算是族裡的小地主,家裡人口簡單,日子過得還算不壞,但是能給他帶來的幫助非常有限,所以,杜榮想要出頭,不得不前來投奔杜如晦。但是杜如晦總不能不顧自家兒子,一門心思推他這個族侄吧!所以,真要是將杜榮變成了自家女婿,那麼,帶來的好處,豈不是比現在強嗎?他們都不用獨占,隻需要占據先機就行。就像是現在的杜家,他們直接占據了關中相當一大片地盤的鹽業買賣,還有三年的免稅特權,這就是一大筆錢財,靠著這個,京兆杜氏起碼能多培養一批讀書人出來。
因此,一下子,蔡國公府就變得門庭若市起來,當然,這一開始,大家肯定是不會將自家的嫡女砸進去的,一開始就是家裡的侄女啦,外甥女什麼的。
杜榮如今眼光反而高起來了,想到之前房如嫣的話,杜榮琢磨著,自己若是想要一個家世足夠幫得上自己的妻子,那麼,自己應該要更進一步才行,所以,杜榮很快就將目光投向了一個可能讓他近似於一步登天的東西上頭。
杜榮這邊忙得腳不沾地,將杜家的工匠使喚得團團轉,萬年縣那邊,趙浩在發現了市麵上精鹽和白砂糖的存在之後,很快就搞明白杜榮也是個穿越者。但是同樣是穿越的,人家起步就是國公府的親戚,自個卻是個傻子,好不容易不傻了,還差點被人當做妖孽,為此不得不放棄偌大的家產。
他想著養豬賺錢其實沒錯,像是史記裡麵,公孫弘就是靠著海上牧豬生活的,但是他沒想過,中原的豬種跟後世根本不一樣,後世的豬幾個月就能出欄,如今正常不養個兩三年根本不可能,就算是閹過之後也是一樣,縮短不了多少時間。好在趙家人也不著急,畢竟手裡頭還有不少積蓄,兒子聰明,如今一邊養豬一邊讀書,將來說不定還能做個小官,總比做商人強,像是之前的事情,真要是遇上難纏的,趙家說不定真的要被逼得家破人亡。所以,錢再多也就是那樣,還是得當官才行。
如今知道市麵上那些事情之後,趙浩也跟著著急起來,彆搞得自己豬還沒養起來,杜榮就已經搶在前頭去了,這不是坑自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