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熱鬨中,楚靜姝圍在皇後身邊,親眼看著顧沉宴對楚妗嗬護備至,心裡著實不是滋味。
楚妗的生活與她完全不一樣,不是她想象中的倍受冷落,反倒是日子滋潤,臉上也滿是紅潤,顯然日子很是愜意。
反倒是她,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顧清河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她的身世早就在京城的貴婦圈中流傳開來,顧清河又不是聾子,稍稍有人提了一句,便會傳到他的耳中。
楚清河需要勢力,而她不過是定國公府的一顆棄子,如今能夠安穩的坐在正妃的位置上,不過是他對她的一絲情意在支撐罷了。
隻是這絲情意,如今也抵擋不住權勢,漸漸無法挽留住他的心。
他有野心,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抗衡顧沉宴,便需要借助外力。
一如當初的建安帝,他也選擇了通過聯姻來鞏固自己的勢力。
最近也在熱切地與世家貴女接觸,楚靜姝知道,若是到時候成功,先皇後便是她的下場,被貶妻為妾,退居妃位。
楚靜姝心下怨恨不甘,明明她陪著顧清河同生共死,為他出謀劃策,最後享受勝利的果實的卻是另一個女人。
楚妗察覺到了一道怨恨而熱烈的目光,她轉過頭,待看清楚她的模樣,著實有些吃驚。
楚靜姝嫁了人之後,反倒神色憔悴,像是鮮豔的花朵逐漸被剝奪了陽光,日漸枯萎。
楚妗有些感慨,當初明豔大方的少女,曾經帶給她那樣的驚豔,甚至一度讓她產生了自卑與羨慕,可如今竟是物是人非,她用一種怨恨而嫉妒的目光看著她。
楚妗淺淺笑開,笑容得體而完美,她曾經也怨恨過命運的不公,如今看來,哪裡有那麼好的事。
鳩占鵲巢,一切歸位之後,曾經雲端之上的人,看著曾經被她的光芒照射得自慚形穢的人,一躍變成高高在上,尊貴不可侵犯的人,心裡的落差難免會很大。
楚妗心下感慨,她側著腦袋,與身旁的夫人聊著天。
熱鬨並未持續太久,建安帝派了一個小太監前來,讓她們移步觀星台。
觀星台是宮中的最高點,站在上麵可以俯瞰整個皇城,隔著濃濃的夜色,可以看出一個雄偉的輪廓,像是一隻巨獸,沉睡在腳下。
建安帝與眾臣已經候在了觀星台下方,觀星台並不大,無法容納所有人,是以能夠跟在建安帝上去的人都是建安帝身前的大紅人。
楚妗一路上都走的很是小心翼翼,儘管宮牆之間的青石路上的積雪已經被清掃乾淨,但是楚妗仍舊保持著警惕。
接近觀星台的時候,楚妗似有所感,遙遙望去,顧沉宴如臨大敵一般,緊緊盯著楚妗的腳,生怕她一個不察,滑倒在地。
楚妗抬起頭,衝著他露出一抹笑,帶了一絲安撫的意味。
顧沉宴眉頭蹙了蹙,看了一眼長長的數百台階,終是不放心,心裡有些埋怨工匠,這觀星台的台階也建的太過陡峭了。
當初負責修建觀星台工作的工部尚書忽然打了個噴嚏,他頓時尷尬的捂住了嘴,告罪道:“臣失禮了,殿下恕罪。”
顧沉宴望著工部尚書,目光沉沉的看著他,忽然道:“你往後站站,感染了風寒等會兒就不要跟著上去了。”
工部尚書頓時瞪大了雙眼,不想放歸這個聖恩浩蕩的機會,想要強行挽留一下,“殿下,臣未曾感染風寒……”
顧沉宴挑了挑眉,喉間溢出一抹笑,夾雜了一絲寒意,工部尚書驀然覺得脖子裡滿是寒意,他縮了縮脖子,默默的退到了人群的最後麵。
皇後領著眾人拾階而上,不消片刻,就來到了建安帝眼前。
“參見皇上!”
建安帝心情愉悅,揮了揮手,爽朗道:“既然皇後來了,我們就上去吧”。
眾人欣然應是,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個隊伍,一行人留在觀星台下麵,一行人跟在帝後身後,緩緩登上觀星台。
遠處傳來悠長的敲鐘聲,就像是一個信號一般,空中忽然炸裂開明亮耀眼的煙火,五彩斑斕的光亮映照著眾人臉上洋溢的期冀與喜悅。
煙花炸裂的瞬間,楚妗驀然回首,踮起腳尖,趁著旁人都在緊緊盯著空中的美景,壓低聲音,輕快地說道:“殿下,新年快樂!”
顧沉宴低下頭,小姑娘眼睛晶亮,盈盈閃著光。
“新年快樂。”他淺淺笑開,飛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這是新年禮物。”
楚妗覺得臉上的溫度迅速攀升,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顧沉宴,這麼多人,他也不知道收斂一些。
但不可否認,這樣在眾人的眼皮底下,做著旁人都不知道的小親密,讓她的心裡生出更多的雀躍和刺激,心臟也跳動得更為激烈。
她做賊心虛一般,彆過頭,佯裝若無其事地看著遠處的盛景。
遠處的街道上也滿是星星點點的光,是孩童手中拿著煙火棒,滿大街地蹦蹦跳跳。
登高望遠,整座皇城儘收眼中,萬家燈火,都是百姓對未來的期望,楚妗眼底映照著長而明亮的燈龍,忽然就有些明白為何要建這座觀星台。
為君者,宮闕孤寂,憑欄遠眺,山河儘收,望著百姓們安居樂業,才更能體會到自己的責任之重。
楚妗抬起頭,就見顧沉宴眸光悠遠,遙遙望著遠處的街景。
觀賞完焰火後,建安帝趁興向大家宣布了太子妃有孕的消息。
眾人先是錯愕,隨即欣喜地跪在地上,高喊道:“天佑大燕!恭喜太子殿下,恭喜太子妃!”
太子妃有孕的消息一出,大家開始圍繞著顧沉宴夫婦,祝福的話不帶重複,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蹦。
顧沉宴與楚妗含笑點了點頭,不論他們真心或假意,他們如今都願這些祝福的話,皆能成真。
老夫人臉上的笑都要溢出來了,她握著佛珠,覺得佛祖保佑,居然這麼快就讓楚妗懷了孕,若是生下了男孩兒,孩子既是長子,又是嫡子,那可是穩穩的下一任儲君啊!
王清荷臉色複雜,但心底還是替楚妗歡喜,她想要跟她說一些關於孕期該注意的事項,卻被楚妗清淩淩的眼神一看,腳步頓住。
東宮想來有專門的太醫負責照料楚妗,哪裡需要她?更何況,楚妗未必領她的情。
楚妗掃了一眼王清荷,逼退了她,便立刻收回目光,側著首與楚懷璟說話,兄妹二人一派溫馨。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開心的,皇後若不是為了保持一國之母的氣度,她都要驚叫出聲。
太子妃有孕,國祚得以綿延,無異於讓顧沉宴更加穩坐儲君之位。
皇後緊咬銀牙,臉上的笑都要維持不住了,偏偏她眼尖的看到了圍在顧沉宴身旁的顧清徽,他笑得誠摯而溫暖,“恭喜皇兄、皇嫂。”
顧沉宴神色冷淡的點了點頭,沒給他好臉色,偏偏顧清徽一點兒也不在意,賴在顧沉宴身旁,使勁兒與他說話。
皇後見狀,一口氣哽在喉間,差點沒緩過氣來!
她怎麼會有一個這麼蠢的兒子!皇位都要被搶走了,還傻子一樣去跟顧沉宴道喜!
而另一旁的楚靜姝,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角落裡,顧清河為了博得佳人的好感,早早的撇下了她,去和佳人賞焰火。
而她與寧王妃的關係本就不睦,她也不至於厚著臉皮賴在寧王妃身邊。
這歡聲笑語,一派繁華熱鬨,竟然皆與她無關。
她望著眾星捧月的楚妗,心底滿是淒涼,她比楚妗更早成婚,如今卻是楚妗先有身孕。
她知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也心心念念想要懷上孩子,能夠穩固她在寧王府的地位。可是不知是何原因,成婚半年,她的肚子始終沒有動靜。
前些日子她看顧清河去她的院子次數越來越少,她頓感危機,請了大夫上門診脈。
大夫小心翼翼,斟酌片刻,說她的身體極難受孕。
楚靜姝隻覺得天都要塌了下來,後宅的女人一輩子,就靠兩個東西存活。
一個是夫君的寵愛。
一個是膝下有兒子傍身。
如今顧清河的寵愛越發虛無縹緲,對她來說,她的身體極難受孕,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她望著笑容清淺,眉眼沉靜的楚妗,眼底的怨毒都快要溢出來。
楚妗因為懷有身孕,建安帝知曉太醫時常往東宮跑,以為這一胎懷的不太穩,他便讓她先回東宮,不必陪著他們守歲。
楚妗的確覺得有些乏累,也沒有堅持,屈膝告退。
顧沉宴不放心她,也跟隨她回了東宮。
因為眾人都聚集到了觀星台,整座皇宮便顯得格外冷清。
兩人行走在長長的甬道上,兩旁是紅色的宮牆,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雪,白雪如絮飛揚,飄落在兩人的發間,遠遠看去,竟像是華發漸生,為雪白頭。
雪下得極大,漸漸兩人就看不清遠些的景物,視野中一片白茫茫,楚妗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兩人掌心相接,傳遞各自的溫度。
“殿下,您方才送了我新年禮物,那我該送您什麼禮物呢?”楚妗仰著頭,想到方才那個刺激又溫暖的吻,黑白分明的眼底漾起淺淺的笑意。
顧沉宴下意識將手握緊了一些,隔著風雪,聲音帶了一絲喟歎,“你已經給了我這世上最好的禮物了。”
一妻一子一家,此生足矣。
楚妗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隻是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