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勤快有禮貌的小姑娘總歸是討人喜歡的,尤其是長輩。
李奶奶洗了飯後的水果,一式兩份,一份留給原修,一份直接端給她。
白瓊推辭:“不用了奶奶,我吃飽了。”
剛吃了油膩的肘子,又要吃生冷的水果,她怕肚子會不舒服。
“吃水果不怕的呀,水果吃了又不脹肚子。”李奶奶笑眯眯地看著白瓊接過果盤,哎喲一聲,又想起原靜安的吩咐來,轉身去儲物櫃裡拿東西,“這是新疆的大棗,你也多吃點兒。”
白瓊看著她打開包裝,有些吃驚:“還有這麼大的棗子呀?”
一顆棗子快有半個掌心那麼大了,握在手裡結結實實的。
“昂,大吧?”李奶奶從袋子裡抓了兩個出來塞到她手上,“吃吃看,很甜的。”
白瓊鬆了口氣,趁機放下果盤。
李奶奶看她咬了一小口,神情很滿意:“棗子吃了補血的,你要多吃點。”
白瓊點點頭,要是她來了例假,媽媽也會給她泡紅糖水,買大紅棗,隻是九雲的棗子遠沒有這麼大,而是皺皺巴巴的很小一顆。
她又道了謝,李奶奶便讓她自己去忙,轉身的時候又被叫住了:“你頭發好長呀。”
白瓊回過頭,以為李奶奶是要誇獎自己的長發。
卻聽她說:“頭發留這麼長不好的,要吸血的。”
說著,李奶奶乾脆把一整袋紅棗都塞進白瓊懷裡:“都放你那兒,每天都吃點兒。頭發嘛,還是剪短一點為好。”
白瓊眉眼耷拉下來,把棗肉咽下去才輕聲說:“原阿姨也這麼說。”
李奶奶臉色嚴肅了些,點著頭重複:“頭發都是吸身體裡的血才能長得好,這樣不好的。再說了,高中讀書很忙的,你也沒精力打理。”
“嗯。”白瓊沒敢反駁。
她抱著那一大袋棗子出了廚房,心裡納悶,怎麼大家都想剪她的頭發?
白瓊微微扭頭,把馬尾辮甩到胸口,低頭端詳片刻。
雖然沒有格外保養,但她大約是遺傳了沈敏的優點,又不吹不燙,一頭長發看起來烏黑柔亮,散發著淡淡的光。
她忽然有些沮喪。
就這麼剪了多可惜啊。
要是真的吸血……吸就吸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白瓊低著頭上樓,樓梯口多出一雙米白色的拖鞋。
她頓住腳步,站在台階上抬頭看去。
原修雙手抱胸,斜斜地倚靠著牆,目光向下,落在她的臉上。
少年的眼瞼半垂,在白瓊看來,那神情頗為倨傲。
她握緊了木質的欄杆扶手。
見她站在樓梯,神色局促緊張,原修抿了抿唇。
他朝她伸出手。
白瓊有點怕他,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一步。
沒注意腳下台階,整個人往後仰去。
原修臉色一變,正要去拉她,白瓊整個人往旁邊斜歪,扶抱住欄杆。
懷裡還抱著那一大袋棗子。
虛驚一場。
原修站穩,收回手,臉上多了一點無奈的笑意:“你躲什麼?”
白瓊仰頭看著他嘴角微揚,頓了下,連忙搖頭:“沒、沒有。”
他也不多說,隻抬手往她麵前一遞。
她這才看清楚,他手裡拿著兩盒藥。
“健胃消食片,”原修說,“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吃這個。”
目光落在藥盒上,白瓊一怔。
心裡頓時湧上羞赧。
原來人家不是堵著她要罵她,而是給自己送藥的。
見她低頭不語,原修抬了抬手:“拿著啊。”
白瓊伸手接了過來,小聲說:“謝謝哥哥。”
原修應了一聲,歪頭打量她,瞥見她懷裡的袋子:“拿的什麼?”
白瓊抱著袋子往他麵前送:“棗子。”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你要吃嗎?”
她一雙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他,黑白分明,瞳仁黑亮。
原修看著她怯生生又討好的表情,覺得自己倒像是那個做錯事的壞人了。
“不吃。”他搖頭,好心提醒,“晚上少吃點,不消化。”
白瓊說:“李奶奶說棗子生血,讓我多吃點。”
原修臉色一沉。
白瓊無措地望著他,不知道自己那句話說錯了。
他嘴上的笑意完全斂去,麵無表情地開口:“給我。”
“嗯?”她不明白,“什麼?”
修長的手指指向她的胸口,他似乎極度克製,語氣不穩:“棗子給我。”
不是才說不吃嗎?
白瓊不敢問,聽話地把袋子給他。
少年單手拎過,也不管她,轉身就走。
剛走開兩步,又停下,扭頭一看,對上她略帶驚慌的眼。
原修歎了口氣,重新走回來。
他凝視著麵前瘦小的女孩,語重心長:“你還小,不要拿身體開玩笑,知道嗎?”
這話乍聽之下沒有問題,可白瓊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她搖了搖頭,對上他微蹙的眉心,下意識地又趕緊點點頭。
原修沉聲問:“你到底聽懂了沒有?”
白瓊隻好老老實實地說:“沒有。”
她半垂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卻覺得眼前的人呼吸重了幾分。
“那就算了。”他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掉頭就走。
白瓊悄悄看他的背影,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藥盒。
被她吐了一手仍耐心照顧,見她吃飯不舒服還親自送藥,明明應該是個很溫柔的人啊,可為什麼突然又翻臉了呢?
她握著藥盒,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