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這……你好你好,兄弟,第一次聊天,我……”
“我不太好。”竇晟冷淡地打斷他,“我和我室友過得好不好,你心裡沒數麼。”
音響裡再次傳來一片死寂。
彈幕一片歎號刷過,而後,肉眼可見的,直播間人數開始猛躥。
-臥槽來了!
-瓜呢瓜呢?
-什麼情況,聽說有我家豆子,豆子呢?
-麥上
-麥上
-這是謝瀾的興師問罪直播?呃,我基友這麼說
-不是謝瀾,是豆子
-前排看u打架?
“不是打架,就是來問候一下。”竇晟自然而然地回應彈幕,仿佛他才是這個直播間的主人。
“第一次友好會晤用了這種方式,驚喜吧?其實也沒彆的,就想問問,你是真的喜歡silenaves,替他不平,還是說單純想搞謝瀾,費儘心思抓了這條把柄出來?”
竇晟語氣很平靜,甚至有點溫柔,熟悉他的粉絲都知道,溫柔的背後往往沒憋好事。
“我主要是有點困惑,身邊也有幾個知道外網s的朋友,對音樂略懂皮毛,都說謝瀾所有原創跟s的風格基本沒有相似處,你九十多萬粉誒,竟然會覺得他們的風格相似嗎?”
小黑柴沒吭聲,屏幕上他的鼠標往語音通話的掛斷鍵去了,又停頓。
竇晟淡定地笑,“彆掛啊,仔細想想,你現在掛,是不是完了。”
-……豆子今天好剛
-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豆子剛竟然是在決定不粉他之後
-心情就是有億點複雜
-同複雜,開始搖擺
竇晟的聲音瞬間冷下來,“彆搖擺,不粉了就是不粉了,我臉皮薄,心靈脆弱,招架不住自家粉絲動不動就聽節奏跑來質問。”
-這麼硬氣至於麼
-聽出來了謝瀾這事背後有小黑柴,但你們好像也不那麼無辜?
-這次節奏這麼大,肯定有水軍下場,隻是沒想到是狗勾
-你嘴巴放乾淨點吧,這畢竟是狗勾的直播間
-加一,黑柴粉心態平和,就想等個答案
-就算狗勾真的出手,肯定是有利益衝突,那使點手段曝光抄襲怪也無妨
謝瀾看著彈幕皺眉。
他剛想開口,竇晟拉了一下他的手,瞟一眼時間。
20:20
-各位,人氣值已經是平時直播的五倍了……
-這個直播間裡現在到底有幾方粉絲?
-豆子你說句軟和話吧,雖然在脫粉邊緣,我也不想在外麵懟你
-謝瀾在旁邊嗎?我隻想問,說好的晚八點發澄清呢?
-該做的澄清不做,跑到這裡來撕?
-我真的愛過,隻想要一個真相或者一句對不起
彈幕風向逐漸變了,不知是從哪一條開始,節奏又變回了謝瀾抄襲模仿的事。
小黑柴好像終於捋清了思路,開口冷聲道:“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帖子是我看到很多人討論才去補的瓜,我也沒討論過。麻煩調查清楚吧,我關你麥了。”
“跟你沒關係?”竇晟笑了,低低的清晰的笑聲在直播間裡響起,“跟你沒關係,被我攪合一通,你一點都不生氣?還跟我解釋?”
-豆子,心理學大師
-如果不是對你人品產生了懷疑,我甚至覺得有點蘇
-豆子沒有人品問題,求你彆覺得他蘇,你不配
-謝瀾抄襲,豆子包庇,隻要有這一層,我就不覺得小黑柴錯
-就算人家搞你們能怎麼樣?蒼蠅不叮無縫蛋
彈幕風向幾乎一邊倒,但無論超過多少輪,最終還是會回到抄襲與否的爭論上。
終於,小黑柴看著那些彈幕,恢複了沉著。
他也道:“帶節奏的事真的與我無關,但你們來我直播間攪合,我也想問,謝瀾的解釋呢?”
“解釋剛發了。”竇晟說,“我就在這陪著大家看解釋。哦,高貴冷豔道德挑剔的觀眾老爺們可以再喊喊人,省得我們回頭再解釋第二遍。小黑狗,麻煩給大家播放一下澄清視頻。”
黑柴沉默許久,小窗裡,謝瀾隱約看見他嘴角都在哆嗦,被竇晟氣的。
他冷著臉點開謝瀾首頁,刷新了兩下,嘲諷道:“發在哪了?”
-我也沒刷出來
-臥槽怎麼還在硬犟,豆子你到底是怎麼了
-前麵的平靜下,豆子不至於撒這種拙劣的謊
-能發什麼樣的解釋呢,辯一下音樂風格?
-說實話我們都承認構不成抄襲,但就是微妙的相似和模仿也讓人難受
-確實,說我們道德挑剔,我們就是挑剔啊
-我喜歡謝瀾,就是喜歡他不經雕琢又吊打一切的蘇感
-前麵的不要說自己喜歡謝瀾了,做個隻聽作品的安靜路人吧,謝謝你
“這就是我們的區彆了。”竇晟淡聲隨口道:“我喜歡謝瀾,就喜歡他的一切,沒那麼多條條框框。”
黑柴已然十分暴躁,鼠標鍵盤乒乒乓乓。
“到底在哪?”他問道:“你除了來我直播間羞辱我,到底有沒有帶著解釋的誠意?謝瀾本人呢?”
謝瀾瞟著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20:29切換成20:30的一瞬。
他沉靜開口,“我在這。”
-!!!
-謝瀾彆躲了,給個說法
-謝瀾果然在
-和各種黑子對剛一禮拜,聽到瀾崽的聲音突然有點想哭
-讓他說完,能不能先彆罵了?有點獨立思考好嗎?
-他沒有躲藏過謝謝,他一開始就回複過沒抄襲
-你們想讓他怎麼樣?中文都說不利索的人,讓他跟你們對噴嗎?
“彆吵了,沒意義。”謝瀾聲音很平靜,掃了眼小黑柴屏幕右下角的網絡加速器圖標,“發你一個鏈接,你應該能點開。”
竇晟已經將鏈接發送到了和小黑柴的聊天框裡。
小黑柴冷笑了一下,點開那個鏈接。
隻這一個動作,謝瀾就看出他不是自己在外網的所謂粉絲。
那個鏈接是他的個人主頁鏈接,明晃晃的youtube關鍵詞掛著,後麵一串是他的id。
網頁速度有些許卡頓,幾秒種後,才轉出youtube界麵。
silenaves。
滿屏幕都是“2 years ago”的視頻,唯有列表裡第一條,突兀地出現一個“1 ago”,視頻標題是一個句點。
彈幕直接炸了。
整段的臥槽和感歎號刷過去,切得直播間有些卡,黑柴看著那個視頻封麵上的剪影,手忽然有些抖。
謝瀾把話筒扶近了一點,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麻煩點開,第一個視頻,我的澄清視頻。”
-點開點開
-我開始麻了
-渾身雞皮疙瘩
-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但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點開啊尼瑪!!!
從人氣值上看,這會直播間裡至少有兩百萬人。
整個音樂區此刻能上線的觀眾可能都在這了,或許也有不少其他區來看熱鬨的。
黑柴手指顫抖了許久,還是輕輕地點擊播放。
投影儀是臨時借的,白牆上水波明滅,少年的剪影站立其間。
相熟的觀眾會發現,畫麵邊界隨風被吹拂著的窗紗是豆子的窗紗。
s的輪廓投在牆上,沉靜優雅一如昔年。
但卻又更恣意筆挺,如六月梧桐,於靜謐中悄然繁茂。
鏡頭近景處有一方小桌,是很久前二人直播恐怖遊戲時,放水杯的那一張。
一隻白皙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從鏡頭近處伸過來,高清鏡頭幾乎拍清了皮膚上蜿蜒細膩的紋理,食指側麵畫著一顆小小的豆子。
手將一片梧桐葉輕輕放在小桌上,構建好專屬於silenaves的儀式感。
梧桐葉落下的一瞬,剪影少年將琴弓搭在琴上,長弓一抹,琴音傾瀉而出。
他身影瀟灑自如,拉奏的正是謝瀾頗受爭議的那段deo。慢板抒情,每一弓都帶著身體自由地擺動,明明是帶著傷感的嗚咽,少年的身形卻如風般輕盈自由,伴隨著一旁吹拂的窗紗,仿佛下一秒那道影子就會從屏幕裡走出來,破繭而出,生出謝瀾的眉眼。
一段經典的墊音過後,慢板驟然走向了熱血激燃的快板,一彆兩年,那人拋弓連弓,並不比當年巔峰期有半點遜色,反而多出幾分成熟的從容。
直播間彈幕沉寂了許久。
久到一整支曲子拉完,屏幕上仍是大片的空白,隻零星有剛剛進來的純路人誇了幾句好聽。
視頻很短,進度條走到最後,s一如當年般定點停弓,讓剪影在鏡頭前再停留數秒,風吹著近景的梧桐葉輕顫,在對焦調整的細微的哢聲中,葉脈愈發清晰,而那道影子逐漸模糊消散。
黑屏。
竇晟的聲音在視頻中響起,“錄完了?”
謝瀾道:“嗯。”
白色的斜體中文字幕浮現。
——好久不見——
直播間裡寂靜到虛無。
那幾百萬的人氣值仿佛都是假的。
直到小黑柴一下子關掉youtube頁麵,彈幕才仿佛活了過來。
史無前例的爆炸,各種各樣的中文和英文夾雜著堆砌起來,讓人一眼望去頭皮發麻,心生恐懼。
謝瀾靜靜地看著彈幕,仿佛有山呼海嘯向他傾斜而來,又離他呼嘯遠去。
但那些,都是他不在意的東西,他在意的是,竇晟在一旁偷偷拉住他的手。
很神奇,他無數次看過自己作為silenaves的視頻。
但這是第一次,看的時候被人輕輕地拉著手。
於是,琴音,剪影,梧桐,水波,連同這個賬號一起,都仿佛不再有記憶中的那分孤獨。
他沒關麥,麥中有很輕微的布料摩挲聲。
是竇晟無聲地側身過來吻他。
許久,直播間裡響起竇晟湊近謝瀾低低說話的聲音。
“辛苦了,二貓,我一直喜歡你。”
彈幕讓整個直播都變得十分卡頓,黑柴在畫框裡的動作有些延緩,不知是網絡導致,還是他本人的卡殼。
他麵如土色,壓根不知該如何收拾這樣的場麵,坐在椅子裡,一直張不開嘴。
過了許久,各種各樣的彈幕終於歸於統一。
罵過的人可能已經閉嘴了,也可能淹沒在背景那片白色的彈幕裡道著歉。
那些一直替謝瀾說話的人終於揚眉吐氣。
-s神!!
-s神!!
-s神!!
-謝瀾天下第一
-謝瀾天下第一
-謝瀾!天下第一!!
“希望黑柴在本周內對這次的事件做出解釋,不然我們會追討。”謝瀾說。
竇晟提醒,“追究。”
“哦,追究。”
謝瀾抬手放在掛斷語音的按鍵上,稍作停頓。
少年的語氣依舊輕輕的,沒有太多波瀾。
“沒有什麼s神,silenaves,隻是我的一段過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