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沒白死。”
“租郭威彆墅的許文就是你吧?”
“原本沒想殺他的。”
“他認出你了?”
“這倒不重要,關鍵是郭威害得太多人妻離子散死於非命,我想我這個壞人反正是要做到底了,順手解決一個社會毒瘤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李雲道苦笑著搖頭,錢強這樣的人當了二十年警察,嫉惡如仇的觀念早就深入骨髓,當警察時也許還有各種條條框框的桎梏,一旦掙脫了枷鎖,出手時也就不會有太多的顧忌。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頭看了瑤瑤一眼,皺眉問道:“孩子看到屍體了?”
錢強點頭,長歎了口氣,沉默不語,或許對他來說,維持自己在孩子心中光輝高大形象的崩塌,比任何一件事都來得令他難堪,以至於忘記了如何去跟一個受驚的孩子進行正確的溝通。
“婁大鵬落馬,對你有好處。”過了很長時間,錢強才抬頭道,他將李雲道給的煙夾在耳朵上,如同平時在局長辦公室那般攏著袖子——論政治洞察力和敏銳度,西湖公安係統無人出其右。
“老朱少了一個死敵,婁大鵬不在了,剩下一個政治部主任汪華,汪華是個政治投機客,改弦易轍就近在眼前。老朱頂多還有一年就要退二線,這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隻是大家不願在老朱麵前提起而已。原本婁大鵬的確有問鼎市局一把手的希望,畢竟從資曆還是人脈上,他都是最佳人選,業務上的短板我們就不談了,反正他已經徹底出局了。局黨委會十一人去掉兩個,再去掉你,還剩下八人,老範年紀也差不多了,又是紀檢出身,估計讓他乾這個位置他也不樂意,這樣就剩下七個人了。老朱是個控製欲極強的人,當然能力也很強,一個極強勢的一把手帶來後果就是副手的極度弱勢,金浩、王一瑉、樂軍、朱衛國、於柏明基本都是老朱的附聲筒,沒手段沒魄力,背景也都一般般,汪華基本沒有接班可能性,甘輝又是個老好人,生怕得罪人,這麼算來,最有可以在亂局中登頂的,就隻有你李雲道一人而已。”
李雲道失笑:“我一人?當一把手?錢強,你是在逗我吧?”
錢強搖頭:“這種事情,我從來不會拿來開玩笑。你一定覺得,挑不到合適的人,省裡和市裡也許會讓老朱再挑一段日子的擔子,對不對?”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老朱太強勢了,而且老朱站錯了隊。”
“站錯隊?”李雲道開始意識到也許錢強說的並非隻是片麵地推理。
“站在老朱背後的那位不在浙北了,現官不如現管,老朱能全身而退就已經很不錯了,再守著這個位置不放,或許就不隻是秋後算賬這麼簡單了。”
“空降?”李雲道想了一會兒,才道,“公安係統空降的案例並不少啊。”
“空降缺少根基,而且不符合目前市裡那些大佬們的利益分配。你剛來西湖不久,市裡的那些大佬你都不熟悉。你要相信我的判斷,到你問鼎那天,彆忘了給我這個罪人燒上一捆黃紙。黃泉路漫漫,也不知道下了陰間我是到哪一層地獄喲!”錢強感慨唏噓起來,回頭望了一眼矮櫃上的金屬盒,“一命換四百萬,李雲道,你說我是恐怖份子還是民族英雄?”
李雲道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掐滅煙頭,起身後走向窗台,背靠牆壁緩緩拉起麻布窗簾的一角,樓下沒有閃爍的警#燈,卻多了許多車,也多了許多腳步匆匆的特警,也許還出動了軍隊,畢竟大規模殺傷性的生化武器出現在離e30峰會開幕還不足六個小時的西湖,這算得上是件頂了天的大事了。
“來了很多人?”錢強的語氣出奇地平靜。
“嗯。”
“沒想到還能如此風光地走。”
“其實,還有機會……”
“算了吧。”錢強笑著搖頭,站起身,緩緩走到瑤瑤的跟前,“寶貝,你以後一定要乖乖聽雲道叔叔的話。爸爸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以後想爸爸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爸爸爸要去天上很遠很遠的星星上,爸爸會一直看著你,上小學,上中學,上高中,上大學,畢業工作,結婚生子……”錢強雙眼微紅,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等你再大一點,再大一點,你就知道了,爸爸不是壞人。”
瑤瑤恐懼地貼向牆角,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李雲道。
錢強歎了口氣,看著瑤瑤道:“等我走了,你多花點時間陪陪她,她就是被郭威的屍體嚇到了,實在不行,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彆說你沒錢,我知道你有兩個老婆,其中一個還是國際上很知名的銀行家。”
李雲道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錢強站起身,走到窗邊,對李雲道笑了笑,微微點頭,下一個瞬間,他猛地拉開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