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道愕然,沉默了良久,才緩緩道:“從下山到大師父來,因我剛死的,已經有一百二十一人?”
十力低頭撥弄著手中在微光下反而更亮的佛珠,沒有說話。
李雲道倒是自己“咦”了一聲:“老家夥這回倒是挺大方,看家的法器都舍得送人了?”
十力突然抬頭道:“大師父帶走了老末。”
“我知道。就是可憐了老末,好不容易能過上有酒喝有肉吃的日子,跟著老家夥做牛做馬,下回見到又不知道要瘦成什麼樣子了。”李雲道自小摟著老驢的脖子長大,自然對老末感情深厚。
十力卻搖頭道:“大師父讓我帶話給你。”
“啊?”李雲道微微一愣,而後失笑道,“老家夥倒是沒忘了我這個不肖弟子啊!”
十力深吸了口氣,悠悠道:“大師父說,‘念了一輩子佛,臨了連個小娃娃的命數都看不透,罷了罷了,你告訴他,好自為之,另外,老末我帶走了,將來有時間有閒錢,讓他回山上把破廟修一修,也算樁功德不是!’”
李雲道臉上的表情先是陰晴不定,而後猛地抓住十力的雙臂:“大師父說他去了哪兒嗎?”
十力搖頭。
李雲道頹喪地跌坐在雪地裡,呆呆望著夜空,良久才喃喃道:“老家夥啊,你這是要我嘗嘗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滋味……”
十力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幫李雲道擦去兩行清淚,輕聲道:“大師父肉身便已成佛,這次大限已止,超脫輪回,又有何不好呢?”
李雲道瞪了他一眼道:“到底是喇嘛還是和尚?”
十力道:“大師父說,無論大乘小乘,終究是修的那顆佛心,其餘的都是殊途同歸而已。”
李雲道站起身,輕歎了口氣。老喇嘛在世人眼中早就是活神仙的代名詞,活了這麼些年,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救了多少性命,修了多少善緣,加起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級的浮屠了。李雲道一直想不明白,他明明是藏教噶舉派的大喇嘛,為何還要念那些淨土宗的佛經,而且對李雲道坐在佛堂裡讀道家名典也從來不苛刻指責,此刻想來,應該與海納百川是一個道理吧。
是夜,李雲道與十力嘉措麵西而立,口誦《解脫莊嚴寶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