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痞子相公 瓜子和茶 6646 字 11個月前

趙瑀一看到李誡, 眼淚就止不住了。

一身褐色短打, 褲腿挽到了膝蓋上, 赤腳穿著草鞋, 小腿和腳上全是泥。

他看上去十分疲乏,臉色異常蒼白,整個人消瘦不少,雙眸也沒了往日的神采, 眼睛下麵一團暗影, 嘴唇乾得爆了皮,下巴上胡子拉碴的,連一向挺直的腰背都略有些彎。

趙瑀從沒見他如此憔悴過, 這個人, 隻怕是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

趙瑀的目光漸漸模糊了,眼前彌漫起一片白霧,眼睛也開始發燙,胸口一陣陣悶痛。

她很想大聲說上幾句話, 但她嘴張了張, 卻沒有發出聲音。

隻有手向他的方向虛伸著,似是要抓住什麼。

李誡根本沒料到會在這裡遇見她,先是一愣,用手背揉揉眼睛, 待看清確是趙瑀,霎時目中波光流轉,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

他拔腿就往這裡走, 本打算板起麵孔,教訓她幾句不知輕重安危,然到了跟前,看到她的眼淚,出口的話卻變成,“瑀兒,一路上可好?唉,看我問的這話,你看看你都累瘦了,準是沒少受罪。地上都是泥,當心弄臟你的鞋襪,我抱你去屋裡歇著。”

李誡吩咐那幾個官差衙役道:“各位辛苦,後衙裡頭的事讓雇婦來做就好,你們先回去當差。”

說罷,他不顧趙瑀的輕聲反對,打橫抱起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到後衙宅院。

正院雖然也被水浸了,但好歹沒有淤泥,且三間正房都是乾淨的,比前衙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李誡沒有進屋,將趙瑀放在廊下台階上,站定說道:“我回來取點東西,馬上還要去雙河口,不能多陪你了。現在城裡城外又是災民又是流民,亂得很,你等閒不要外出,有什麼事吩咐幫傭的兩個婆子就好。”

趙瑀忍不住拉住他問:“雙河口的水退了嗎?”

“還沒有。”李誡搖搖頭歎道,“沒那麼容易,不過決口的河堤慢慢在合攏,我隻求水勢不再繼續漫延就好。曹無離說隻要天不下雨,十五日內水就會完全退下。”

“那你能不能不去?你不懂河務,去了也幫不上什麼忙,在衙門裡不一樣能辦差嗎?”

李誡笑了,輕撫著趙瑀的臉頰,“瑀兒,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我不能不去。我是這裡最大的官兒,隻要我站在那裡,雙河口修堤的河工和差役就有主心骨,他們就有氣力乾活。而且……”

他的神色忽然黯淡下來,“上一任的孫同知被洪水卷走了,他……在水裡對我喊的最後一句話是‘修好河堤’!就衝著他,我怎能自己躲起來,看著大家夥兒賣命?我可不想做一隻縮頭的王八!”

趙瑀不由笑了一下,笑過之後是無儘的苦澀,她嘴唇微動,無奈地說道:“好,你去忙吧,隻是你拚命的時候,也要稍稍想著我——想我還在這裡等你平安回來。”

“你的話,我全都記在心底了。你放心,等水退了我就回來。”李誡親昵地吻了她一下,“你能來,我真的很高興。”

他轉身走了,看著他晃晃悠悠的背影,趙瑀沒由來的一陣心酸。

李誡的仕途好像就沒平坦過,去哪裡都能碰見不尋常的大事。

也不知道這次會如何,趙瑀仰頭看著似陰似晴的天空,緩緩吐了一口氣。

自己雖然是個內宅婦人,但也應當能做些什麼。

稍做歇息後,她找留守衙門的書吏了解了下城裡賑災的情況。

安置災民的地方有了,給災民看病的郎中也有了,糧食草藥也陸陸續續從外地往這裡運,此外李誡還征調了部分兵勇、鄉勇幫老百姓清理城裡的淤泥雜物。

看似一切妥當。

趙瑀卻打算和蔓兒一起去城外安置的粥棚。

留下來整理文書寫條陳的劉銘知道了,直說胡鬨——那裡怨聲載道的,什麼人都有,你一個誥命不顧身份去哪裡做什麼?如果想做善事,捐些米糧也就是了。

趙瑀卻有自己的考慮,她解釋說:“我不是給自己博什麼賢名,凡事都講究對症下藥,老爺忙著修堤,難免有顧此失彼的地方,我替他多聽聽災民的聲音,也好從側麵幫幫他。粥棚有許多兵勇在,不會有事。”

劉銘訝然半晌,“這事我去做就行。”

“現在大家都忙著修堤賑災,人手嚴重不足,各項公文往來就夠您忙的了,我能幫一點就是一點吧。”趙瑀笑道,“我不會刻意隱瞞身份,也不會隨便與人攀交,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劉銘思索了一會兒,點頭說:“也罷,您的身份能唬人,比我去了強。不過隻有你倆不行,後宅那兩個粗使婆子也帶上,還有看門的衙役也得跟著——這事您必須聽我的。”

趙瑀隻好應了他。

轉天,濛濛細雨中,趙瑀等人駕著馬車,來到城外的粥棚。

此處隻有十來個衙役維持秩序,沒有看到有品階的官員在場。

粥棚建在土地廟前,廟門很小,但廟前是一片大空地,空地上擠滿了破衣爛衫的災民,一個個眼神茫然而麻木,手裡拿著破碗或者瓦罐,呆呆站著等開飯。

東邊兩排草棚子,或坐或躺,是老人和孩子。

人群沒有趙瑀想象得那般亂糟糟,反而很安靜,除了孩子的哭鬨聲,還有零星的低低哭泣聲,其餘的人一個個眼神茫然而麻木,隻是呆滯著,好像一尊尊失去感情的石像。

趙瑀和蔓兒悄然走到草棚子下頭,跟著的衙役也識趣地閉上嘴巴。

沒有人注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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