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 / 2)

裴涼笑了笑:“魏姑娘怕是這幾年眼睛淨往上看,都不會垂下眼珠子了。”

她伸手執勺,攪了攪濃杏黃.色的芡汁,本色晶瑩透明的魚翅便露了出來。

魏映舒心裡一咯噔,轉頭怒視林廚。

裴涼卻先開口道:“魏姑娘何苦遷怒林叔?這黃燜魚翅製作精細,耗時良久,必得是提前好幾個時辰將魚翅和鴨子,老母子,火腿,蒸過的乾貝小火燜煮,使魚翅徹底吸收那幾道至鮮。”

“林叔哪怕是為了天香樓的臉麵,想要拿出品相整齊像樣的魚翅,他也得有時間呐?”

周圍人似懂非懂,便看到裴涼挑了一勺魚翅進旁邊裝著清水的碗裡。

那魚翅沒了弄杏色芡汁的掩蓋,一下子露出本來的樣子。

有那會吃懂吃的老饕已經反映過來了,指著魏母破口大罵:“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到底如何?”有人耐不住。

裴涼道:“這魚翅,根本不是整塊魚翅。”

“魚翅按部位有分散翅,勾翅,翅片。不同部位粗細長短均不相同,需要處理的時間也自然不同。”

“一碗黃燜魚翅,如若軟硬不一,口感失調,還如何下咽?客人花大價錢慕名而來是吃你們不要的邊角料做的招牌菜的?”

“你魏家經營天香樓,竟用不同部位混合的角料燉同一碗魚翅,如今這魚翅口感無差,若非細心之人無從察覺這其中問題,不是林叔的功勞又是誰的功勞?”

“怕是燜煮的時候,林叔便得時刻注意時間火候,依次下入不同部位魚翅,把控得分毫不差,這才能將一堆雜碎製成能上桌的美味。”

林廚聞言麵露愧色:“廚子本就不該偷工減料以次充好,唉!”

周圍的食客這會兒明白了,紛紛喝罵魏家母女:“簡直豈有此理,奸詐貪婪歹毒無知,你們魏家人占儘了。”

“裴家當這裡家的時候,百多年沒鬨過這種事,你魏氏好本事。”

魏映舒又體會到了當初千夫所指,人人唾棄的心情,這裴涼才出現不過一會兒,就能把她幾年來的風光撕下來踩在腳底,當真與她不共戴天。

她杏眼中藏不住戾氣,魏母連忙大聲解釋:“胡說,我們哪有以次充好?”

“天香樓來來往往都是貴人,貴人們不比你們有見識不成?整塊的黃燜!醋溜文學發最快-!魚翅當然有,不過這等稀缺食材,沒用完的就扔到不成?”

“自是得降一品級售賣,價錢自然不是一等,都是你情我願的事,何來以次充好?”

說著鄙夷的打量裴涼上下:“裴家當初敗了大半家產離開京城的事大夥兒可都知道,我就不信他裴富貴有那能耐幾年內東山再起。”

“我也是憐惜裴小廚,如今家道中落,還要強撐臉麵,點恁貴的菜,因此才上了次一等的給她,也好節省銀錢供一家嚼用。”

魏氏這張嘴,顛倒黑白最是在行。

若不是周圍大多人都知道她本性,還真被堵得挑不出理來。

裴涼卻滿不在乎,笑道:“可菜牌上並沒有寫這倒魚翅有品相之分,價位也隻有一種啊。”

“魏掌櫃這是靠什麼來區分客人想點哪一種?還是說您一雙富貴眼自行分辨?”

眾人哄然大笑,如今魏家可不就是一雙富貴眼嗎?達官貴人極儘巴結,普通客人隨便敷衍。

一個開酒樓的,但憑自己便做主客人配吃哪個等級的菜了,狗眼看人低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簡直貽笑大方。

魏家母女臉脹成豬肝色,裴涼卻不再糾纏那道魚翅。

她又夾開那道四喜丸子,嘗入口,細細咀嚼。

魏映舒冷笑:“怎麼?裴姑娘又吃出什麼來了?這普通豬肉香料炮製的菜品,口味不好可就是手藝問題了。”

裴涼漫不經心:“魏姑娘這麼說還言之過早,如果一個酒樓有以次充好的問題,那肯定不僅僅是珍惜食材,貪慣便宜的人,肯定表現在各方麵。”

“不過我想請問魏姑娘,你是否隻把夠格讓自己親自下廚的貴客當你的客人,而其他尋常卻也是一個酒樓基本盤的普通客人都不在你眼中?”

魏映舒豈能認這個指責?她怒視裴涼,正要說話。

裴涼卻先一步道:“我的意思是,魏姑娘,你作為把控整個後廚的主廚,有多久沒嘗過後廚端出來的菜品,做過品控了?”

說著將一雙乾淨的筷子遞給她:“魏姑娘請!”

魏映舒早已下不來台,隻得結果筷子嘗了一口,一嘗便嘗出問題了。

但她臉色一鬆,並不覺得這是大問題。

正要說話卻聽裴涼輕笑一聲:“魏姑娘因何如釋重負?”

“如果換了彆的主廚的話,應該羞愧難當才對。”

“你——”

“肉質且不說了,這道菜沒有特選部位,以前天香樓都是選用最好的前夾心,現在魏家經營,覺得其他部位更合適,也沒什麼好說的。”

“其他香料醬料,配菜大蔥的新鮮程度,倒也馬馬虎虎。隻是這丸子裡的荸薺。”

“總所周知,四喜丸子裡加入荸薺碎,解膩增鮮,豐富口感。除非那等特彆嗜好重油重葷的,尋常□□頭大的丸子半個下去便會發膩,而荸薺的中和加之它脆爽的口感,才讓人吃了不會輕易發膩,可謂這道菜重中之重。”

“而荸薺選用當然得是脆鮮飽滿,汁水甘甜的上等貨。而這倒四喜丸子的荸薺——”

裴涼皺了皺沒,眼中不掩嫌棄:“我不用去後廚,就知道這批荸薺味道寡淡,肉質不實,汁水渾濁。”

“若不是林叔增添了薑汁與蔥花分量去腥,又添了些藕碎,這盤四喜丸子,怕是得砸了你的招牌。”

“所以我好奇魏姑娘因何覺得這隻是一件小事?”

“這倒是。”有老饕道:“若一道四喜丸子都油膩難咽,那食客作甚到你家吃飯?那尋常餐館照樣做得來。”

“果真如裴小廚所說,她魏氏要以次充好,自然不可能隻對幾樣東西下手。”

“還好我從幾年前便沒來過天香樓了。”

“剛我點的菜可以退嗎?你們這菜有問題,就彆端上桌了。放心,茶水錢照付。”

魏映舒耳廓通紅,恨不得從縫隙裡鑽下去。

大堂一眾人七嘴八舌,邊是鄙視魏家人品的,邊是閒聊這幾年他們家八卦的。

魏映舒隻覺得自己在裴涼這個敗軍之將手裡一點抬不起頭來。

她期盼有誰將自己從這境遇中解救出去,上天仿佛聽到了她的乞求。

一隊人馬闖了進來,是新任順天府府尹的兒子,他帶了一隊衙役。

進門便道:“都給我閉嘴,聚眾挑事,想吃板子嗎?你們不用餐占著人家酒樓乾嘛?全都給我滾。”

接著憐惜的問魏映舒道:“映舒你沒事吧?我聽人說有人找你麻煩。”

說著眼神如刀一樣紮向裴涼。

裴涼笑了笑:“怎麼?酒樓吃頓飯不行?飯菜不好吃不讓說出來?”

府尹公子冷笑:“牢飯也不好吃,你儘情挑剔個夠。”

裴涼聳聳肩站了起來:“成,既然店家不歡迎,走就是了。”

但臨走前卻將那盤炒豆乾直接倒在桌上,看著對麵的人道:“隔夜豆乾我怕撤下去誰吃了拉肚子,倒了不過分吧?”

正出門的眾人聽了倒吸一口涼氣。

有前麵的例子,他們自然不會懷疑裴涼的話。

但隔夜豆乾,便是一般小店夠乾不出來吧?

正震驚於魏家奸商的無恥,又聽裴小廚說了句——

“哦,七日後對麵天下第一樓開業,全場一律八折,歡迎各位老客賞臉。”

“隻是我人手還未招足,愁啊愁。”

“噗嗤!”不知道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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