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料想中的咬牙切齒, 更沒有一絲絲的錯愕和憤怒。
唯一有的,隻是一片平靜。
似乎早就預料到箐箐會跟他提這件事,所以傅衡每一天, 每一時,每一刻都在為此做準備。
當真的親耳聽見妻子想跟自己離婚時,傅衡才能表現得那麼淡定。
“你休想。”三個字,就是他給顧箐箐的答複。
“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儘管提出來,我可以慢慢改正, 就算是審問犯人也得給個辯解機會, 你不能連個機會都不給我就將我拋棄,這不公平。”
她離不離婚, 和公不公平有什麼關係?
箐箐腦袋還沒轉過彎來, 就被傅衡突然拿出的東西給吸引了全副注意力。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瞳孔微微睜大。
“你怎麼會……”
“我早就發現那間房間有問題了。”
傅衡說:“所以特地請了柏祁玉過來幫忙排查, 果不其然,找到了一個被隱藏起來的保險箱。”
傅衡很肯定,在他結婚之前, 這套彆墅裡是不存在隱藏的保險箱之類的東西。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 這是妻子婚後瞞著他偷偷弄出來的。
裡麵的東西……
他曾經掙紮過要不要看,可後來在妻子接二連三出事後,為了保護她,他隻能不擇手段,尋找一切線索去觸碰那個被人有心隱藏起來的真相。
說實話,當看到那些東西後,他的心情,真的難以言喻。
或者說,他的三觀受到了很嚴重的衝擊。
“你知道了。”看出傅衡眼底的了然, 箐箐頹然垂下頭,突然沒了再繼續說話的勇氣。
她感到羞恥,同時更是痛苦和絕望。
為什麼……
為什麼是她。
哪怕是任何一個街上不認識的人也好,哪怕是傅衡想殺了她,或者是她的孩子們,都比那個人要讓她好受得多。
真正想殺她的人,是……
“顧夫人。”傅衡手上的老式隨身聽滋滋渣渣地放起了一段模糊的音頻。
“你瘋了,那是我們的女兒,親生女兒!”這是顧言餘的聲音,年輕了很多的顧言餘。
從他的口氣中不難聽出,他當時非常的憤怒和不可置信。
“女兒又怎麼樣?”
另一道癲狂的女聲響起,是顧夫人,她已經失去了理智。
“是她毀了我的一切,是她搶走了我的一切,如果沒有她,你媽也不會這麼對我!”
“顧言餘,你捫心自問,要是沒有我,你一個人撐得起整個顧氏集團嗎?我為了保住你們顧家的家業累死累活,天天早上六七點醒,一直忙到晚上兩三點才睡,還經常累到吃不上飯,工作到胃出血,結果呢?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麼?嗬嗬……不過是一場陰謀算計,你媽到死都不相信我,還擺了我一道,我現在隻不過是想拿回我應得的而已,你憑什麼指責我?!”
“我不是已經將我名下的全部股份都給你了嗎?”顧言餘苦口婆心地勸說著妻子。
“收手吧,趁著一切還能挽回,我們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沒發生過什麼?
和隨身聽壓在一起的資料和筆記本已經說明了一切。
顧箐箐十歲時,坐著家裡的汽車去上學,不料車子刹車失靈,險些出事,還好最後司機憑借著高超技術讓他們躲過一劫。
可這件事也將年幼的小箐箐嚇得不輕,連續做了好幾天噩夢。
有一日,她半夜再次被噩夢嚇醒。
隱約聽見屋外父母的爭吵,好奇之下走出去偷聽,然後……得知了一件驚天大秘聞。
她媽媽,她的親生母親,想殺了她!
當時的驚惶心情箐箐早已忘卻,可她卻一直牢牢記得這件事,還謹慎地將自己意外錄下的證據隱藏起來。
一藏……就到現在。
“從那場爭吵後,那個女人就不再有任何動作,我以為她到底還是顧念著母女親情,選擇了收手,最後我發現我還是太天真了。”
冷冷地自嘲一笑,手背被突然砸落的淚水驚到,猛地往回一縮,隨即箐箐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哭了。
她哭了?
怎麼可能,早八百年起,她就不再為那個女人而哭泣。
現在不過是,不過是想起往事,情緒太過激動而已。
“她害怕自己的惡毒會招來我顧言餘的厭棄,畢竟她所擁有的一切,歸根究底,都是因為顧言餘對她的‘真愛’。”
真愛二字何其諷刺。
“再怎麼說,我也是顧言餘的親骨肉,沒有一個男人願意見到自己的孩子被殺死,凶手還是孩子的親生母親。”
要真這樣,他們恐怕就得上社會新聞了。
憑顧言餘那個視名聲如命的男人,他絕對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
不錯,就連唯一顯得對他們姐弟倆有些在乎的父親,在他眼裡,他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夠人家一點點漂亮的‘羽毛’。
因為他是個藝術家啊,尊貴又高雅的藝術家,怎麼能有任何汙點?
“很絕配吧,一對神經病。”
箐箐早就對那兩人沒了任何感情,甚至還有憎恨,當然不可能再說他們的好話。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傅衡無聲地將箐箐摟進懷裡。
他問的是,箐箐什麼時候發現其實顧夫人對她的殺心從未減弱過。
畢竟一開始,顧夫人所表現出來的安分連枕邊人都糊弄過去,不可能騙不過箐箐一個十歲小孩。
還是一直不相信她的惡行的親女兒。
箐箐聞言,微微抿唇,似乎在猶豫著什麼,可沒過多久,她終究還是實話實說道:“……在我決定跟你離婚的那一天。”
出車禍,獨自一周躺在醫院的無人照料,歸家後被孩子誤解,被傷透了心,箐箐都不曾動過離婚的念頭。
唯獨在意外查到她一切災難的源頭都來自於自己的親生母親後,她崩潰了。
昏暗的室內,神態癲瘋的女人抱著自己的婚紗撕心裂肺地哭喊,似乎要將一輩子的眼淚都哭儘一樣。
她四周圍散落著不少資料和照片,觸目驚心的一切都在像她訴說一個殘酷的事實。
你可真失敗。
失敗到連你的親生母親都想要你死。
已經……
沒有意義了,一切的一切。
堅守的婚姻,苦苦維持的母子親情,早就斷裂的姐弟關係,還有那一個個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