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2 / 2)

那也沒辦法,誰叫人家是皇後呢。明芳可不敢這麼說,隻陪笑道:“她累她的,咱們何必理會,不過是些野人,若認真招呼起來,奴婢還嫌丟份呢。”

自然這些隻是自我安慰的話,於謝貴妃而言,唯有權柄握在手裡,她才能真切的感到自己活著,可自從齊王一案之後,她便再不複從前的光輝。

其實並非一夕之間就成了這樣,而是林氏潛移默化將這份權柄奪過去的,先是攛掇諸位太妃鬨事,後又借著一個奸細讓趙氏自請降為更衣,如今也輪到她們甘露殿裡了。

謝貴妃自己都覺得威信大不如前,明芳更是如此。以往她無論去往哪宮,誰不是對她恭恭敬敬的,將她當成半個主子看待,現在卻連錢婕妤身邊的丫頭都敢給她甩臉子看,可見貴妃娘娘落魄到何種地步。

明芳不止傷感,更平添一絲忿然,“皇後娘娘做事也太不厚道,先前明明允諾您協理六宮,她自己倒推說身子不好,如今齊王歿了,披香殿也倒了,她反倒身子好起來,您說可不可笑?”

謝貴妃不以為怪,先前林若秋之所以將權柄放心交到她手中,無非是因有一個趙氏從旁牽製,她隻需隔岸觀火就好;如今趙采薇不問世事,林氏怕她一家獨大,自然忙忙地將權柄收回——這女人何曾淡泊過?她對於權柄的渴念根本不比自己少半分。

愈如此想,謝貴妃愈覺齒冷,隻恨自己沒早日發覺此人的真麵目,難道她這一輩子,都隻能雌伏於林氏身下?她不甘心。

掌心傳來一陣痛楚,謝貴妃低頭看去,隻見那處已掐出一道血痕。謝貴妃若無其事地鬆開手,淡淡說道:“她怎麼樣?”

明芳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遂會心一笑,“都快急出火來了,覺也睡不好,想必咱們再晾上兩三日,她定得親自來求娘娘。”

謝貴妃輕嗤一聲,“算她有造化。”

放在平時,謝貴妃哪會容許這樣的狐媚子進宮,早該遠遠地打發出去。可若這宮裡始終隻有林氏一人獨占風光,那她的日子……也和行屍走肉沒什麼區彆。

回到甘露殿之後,謝貴妃就讓人將月芙帶來,“本宮這些日子命你好好學習琴藝,可有長進?”

月芙微垂著頭,像一隻極儘溫順的貓,“娘娘的吩咐,奴婢無敢不遵。”

儘管她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麼練的必要,早在王府時,她便已琴棋書畫樣樣皆通,雖稱不上大家,用來助興綽綽有餘。練得再好有什麼用,她又不是去勾欄院賣藝,皇宮裡有名的琴師多得是,要引誘皇帝,她難道不是擺擺樣子就行了嗎?

儘管對謝貴妃的舉動頗多不解,可月芙還是取來瑤琴,悉心為她彈奏了一曲。

謝貴妃微微闔目,滿意道:“很好。”

月芙心中得意,正想著她是否該賞自己點什麼,就聽謝貴妃說道:“有此琴解憂,想必你在北狄的日子不會太寂寞。”

月芙大驚,“娘娘!”

繼而意識到自己過於失態,遂又小聲道:“娘娘此言何意?可否給奴婢明示。”

謝貴妃莞爾,“聯姻乃是舊俗,沒見北狄人已經來了麼?”

月芙隻覺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她當然已聽說北狄人造訪的消息,可就算要求娶,也該是求娶公主,或是擇宗室女嫁之,怎麼會輪到她?不,不對,從前也不乏以宮婢冒充宗室女的例子,加之她這副容貌……細思起來,竟是非自己不可。

她可不想遠嫁!從來沒聽說哪個和親公主過得好的,尤其是像她這般在京中舉目無親,怕是死了都無人知道。

月芙心中恐懼大作,隻得膝行上前,極儘哀求,“娘娘,奴婢願為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隻求您彆將奴婢送出去!”

謝貴妃緩緩抬起她的下巴,溫柔道:“果真?”

月芙拚命點頭,她已經嘗過瀕臨死亡的滋味,可若是要她嫁去異族受苦,還不如死了呢。

謝貴妃這才露出滿意之色,命人將她帶下去,“好好收拾你這身皮子吧,彆叫汗臭味汙了它。”

月芙聽到這樣作踐之語,心中又氣又恨,卻也不敢頂撞,隻得應了聲是下去。

待她去了淨室沐浴,明芳才悄悄出來道:“娘娘為何要故意嚇唬她?”

謝貴妃唇角微彎,“為本宮做事,和為了自己活命而做事,你說哪種她會更儘心?”

明芳恍然大悟,“所以娘娘根本沒打算將她交給北狄?”

“當然不會,”謝貴妃輕聲說道,“留著她,對本宮才有用處。”

她一向不屑於爭寵,可到了如今,卻不得不爭寵,還是借彆人的手來爭,是她過於算計麼?不,是林氏逼她走到這一步的。

謝婉玉望著鏡中自己,隻覺得那張臉異常滄桑疲憊,事到如今,她已不知該為什麼而活著,唯有在想到林若秋的時候,眼睛裡還能閃點光——那個女人,坐上了她夢寐以求但卻永遠無法企及的位置,那麼,她也不該讓她活得太痛快,不是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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