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覺得自己的記憶有問題,追溯過往,他不記得和蘇雲韶的因果從何而來,更沒有發現自己最近十七年的記憶有失去的痕跡。
再往前,總不至於是前世欠下的吧?
都已經變成妖精這麼久了,如果是蘇雲韶的前世欠下的因果,那可真的算不清了。
當妖精的年歲太長,很多不必要的記憶都會自動略去。
他經曆了化形雷劫,九死一生,年紀和記憶伴隨著修為一同離去,即便真的有過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桃夭試過很多辦法,依然無法阻止自己的修為倒退,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個頭越來越小,沒準哪一天就退化成了奶娃娃。
如果蘇雲韶真的欠他,那就有義務幫他,哪怕隻是為了償還因果。
就這樣,他賴了上去,還提出了無理的要求。
那時候,桃夭想:蘇雲韶可真傻,欠點因果有什麼關係?哪有人為了這點因果答應照顧妖精到人形十八歲的?
妖精的十八歲和人類的十八歲不可相提並論,或許人類活了八十年,妖精的人形隻長大一兩歲,更不要說像他這種修為倒退越來越小的,很可能怎麼養都沒結果。
後來他才知道,蘇雲韶是抱著養他到自己死亡的想法才答應下來的。
果然是個傻的,傻得他看著就不放心!
這麼傻的人類,要是沒有他在旁邊看著護著,還不知道會被誰欺負呢。
直到閻王出現。
鼎鼎有名的地府之主是蘇雲韶的男朋友,靠山大得他都想抱大腿,可惜閻王對他有著不知名的淡淡敵意。
和蘇雲韶的鬼使們一起看了許多電視劇和電影,他才明白那是閻王作為一個男人的占有欲,不希望女朋友的身邊出現雄性生物,不論年紀大小。
吃醋吃得過分了點吧?
桃夭暗暗吐槽閻王的嫉妒心和占有欲強得過分,太過窒息的愛隻會讓人想逃,尤其是人類這種自私的生物,結果出乎意料。
閻王在蘇雲韶的麵前克製得很好,並沒有對他做出什麼出格的行為,偶爾看向他的眼神有憐憫、同情,也有羨慕。
憐憫和同情他能夠理解,誰讓他從一個帥氣的小夥子變成現在的小豆丁三頭身呢?
羨慕是因為什麼呢?
桃夭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覺得自己身上有能令地府之主羨慕的東西。
總不至於是羨慕他從頭再來,變得年輕了吧?
直到恢複了前世的記憶,他才明白閻王羨慕他什麼——羨慕他不被責任和俗事所羈絆,羨慕他一直陪伴在蘇雲韶身邊,羨慕他能為蘇雲韶付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覺得世界上不會有比閻王更喜歡蘇雲韶的人了,以及……原來上輩子的自己膽子那麼大呢。
細數回憶,那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是在閻王的雷點上蹦迪。
閻王能忍受他這麼久,沒對他下手,氣量已經挺大了。
當然,其中可能也有一點這輩子的他是個三頭身小豆丁,完全不可能和蘇雲韶發展感情的關係。
按理來說,他不應該恢複記憶的,偏偏出了意外。
那一天,桃夭照常在大桃樹底下修煉。
這棵有了許多年歲的大桃樹是從願村移植過來的,受庭院裡充滿的靈氣和元氣影響,有了要開靈智的前兆。
同是桃樹一族,桃夭願意照拂一二,就經常在大桃樹底下修煉,希望能讓這顆大桃樹早點開啟靈智,成為自己的族人。
原本他覺得自己一隻桃樹妖挺好的,看看庭院裡那一群群的海獺水獺,看看作為兄弟一直在一起的雲霄雲霆,不知何時起,想要族人,不想孤單一隻妖的想法就出現了。
他也不算孤單,庭院裡的那麼多妖精和他都處得挺好的,但是那種感覺和擁有自己同族的族人不一樣。
那天的修煉過程中,他聽到了一道分辨不出男女老少,分辨不出來源方向的聲音:“你想恢複記憶嗎?”
桃夭理所當然地把那玩意兒當成了心魔。
據說心魔是在即將進階的時候才會產生的,聽到那個聲音,他還挺高興,那說明他的堅持有了效果。
據說遇到心魔,隻要不相信他,不理會他,能度過的可能性比較大,所以桃夭完全沒理會那道聲音在說什麼,也沒做出一丁點兒反應。
對方大概沒料到他會這樣,一點點地加重聲音,桃夭依然不予理會。
對方惱羞成怒,不再理會他答不答應,把前世的那些記憶一股腦兒地塞了過來。
說是前世,也並不是桃夭轉世投胎的上輩子,是蘇雲韶和閻王重生前的那一輩子。
那一世,最初遇到蘇雲韶是個巧合。
渾身是傷的他被一群人追到角落,即將被抓之時,手持一把桃木劍的蘇雲韶忽然出現,如話本裡的英雄一樣救了他。
話本裡的美人往往難以報答救命之恩,隻能以身相許,他的情況比話本裡那些柔弱的美人好一些,又好不到哪裡去。
一般的美人在外頂多遇到一次危險,而他已經不知道遇到多少次,經過多少次死裡逃生,他引以為傲的幻境不起作用,以為這一次就要死了,沒想到還能死裡還生。
“還行嗎?”蘇雲韶蹲下身來,打量著他身上的傷口,“現在已經很少能遇到用靈氣修煉的妖精了,太稀有珍貴了,以後出門在外小心一些。”
桃夭:“……”所以那句“還行嗎?”就是一句客套話?
他直覺自己如果點頭或者回答“還行”,麵前的女人就會毫不猶豫地離他而去,連彆人最覬覦的妖元、妖血都不要。
身為妖精的尊嚴受到了強烈的冒犯!
他的皮相很容易誘惑人類,出門不用幻境稍微遮掩,非常容易被當成明星要簽名合照,還會被一些奇怪的男女索要聯係方式,更絕一點的想帶他直接去酒店來一發的也不是沒有。
可是麵前的女人視若無物,似乎還有點避之唯恐不及?
桃夭產生了好奇心。
他想知道這人為什麼能夠免疫自己的臉,為什麼不因為他長得好看多關心一點。
都說好奇是喜歡的開始,那時的他並不知道和蘇雲韶的相遇意味著什麼,隻知道自己找到了暫時的棲身之所。
“不太行。”桃夭捂著身上的傷口,氣喘籲籲,難得在一個陌生人類麵前示弱,還是追殺他的那些人的同類,可能是因為蘇雲韶身上的功德金光夠多?
“你也是玄門中人吧?能告訴我,為什麼要追殺我嗎?”
蘇雲韶愣了一下,“我並沒有從你身上看到多少罪孽,也沒有聽說玄門在追殺桃樹妖,應該是他們幾個的擅自行動吧。”
玄門中人良莠不齊,為抓住全身是寶的妖精,可能確實會罔顧罪孽。
“不止吧。”桃夭為她的天真發笑,“這已經是我遇到的第四五……不知道第幾波追殺我的人了。”
聞言,蘇雲韶的臉色變了,玄門的敗類已經這麼多了嗎?
“他們是為了你而來,還是為了你的寶貝……”
說到這裡,意識到兩人初初見麵,不適合談及那些,蘇雲韶連忙到此為止,“算了。”
桃夭聽懂了她的意思,她以為那些人是衝著他擁有的某樣寶貝而來的。
“你想多了,我是個貧窮的妖精,全身上下隻有我自己最值錢。”
蘇雲韶還想打聽一些其他情報,可桃夭不願意再說了。
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對蘇雲韶來說,隻有一點情報上的優勢,把已知的那些情報全部透露出去,絕對會被單獨留下。
如他所料,蘇雲韶不放心現在玄門界裡發生的事,把受傷的他帶了回去,療傷、養傷,給他隱匿符,教他怎麼更好地收斂氣息。
後來他才知道,蘇雲韶不是當地人,隻是受人之托過來查點事,辦完就要回去。
桃夭想也不想地跟了過去。
憑自己對各種幻境幻陣幻覺的熟悉,很順利地和蘇雲韶達成合作的要求。
Y市在各方麵都不如B市,也不如他去過的其他城市,他在那裡過得挺不習慣,住了一段時間,倒是覺得還行。
許是被迫適應了那樣緩慢的生活節奏。
他是蘇雲韶身邊的第一隻妖精,打破了過去閻王一來就能和蘇雲韶二人世界的規律。
第一次見到閻王,他就明白蘇雲韶為什麼能免疫他的美貌——見過更好看的男人,可不是看不上他這種級彆的了嗎?
桃夭渾身都冒著酸氣。
蘇雲韶本人沒有察覺,閻王倒是發現了他這個潛在情敵,把他單獨叫了出去:“我不會放任對她抱有其他心思的妖精,一旦讓我發覺,你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地府之主啊,真了不起啊。”桃夭鼓著稀稀拉拉的掌,俊臉上滿是嘲諷之色,開口就是一頓挑釁,“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給我什麼下場,做不到讓我後悔莫及的程度,你就不是男人!”
閻王:“……”
沒理會過於幼稚低級的挑釁,“我認識她比你早,和她有感情比你早,我們之間不容許有第三者,我不容許,她也不會容許。”
他要說點軟話,桃夭興許就應了。
說得那麼強硬,那麼絕對,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這種時刻退卻,嘴硬道:“你是什麼年代的人啊,感情還講究先來後到的?當然是誰更合適就和誰在一起啊。”
那一刻,桃夭發誓他在閻王那張美人臉上看到了暴起的青筋。
如果不是因為他目前隻是嘴上說說,沒做出實際行動,閻王或許一巴掌就過來了,直接把他拍到十八層地獄裡去的那種。
初次見麵就決定了桃夭和閻王隻能是你死我活的敵對狀態,再後來,桃夭跟在蘇雲韶身邊,親眼看到蘇雲韶和閻王是怎麼相處的,自覺退出這場沒有勝率的戰爭。
可是讓他生氣的是,兩人明明在一起了卻像是一對異地戀,比人類的異地戀還要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