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下山, 初夏的餘熱在頭頂盤旋;
葉大妞打開櫃子,翻出棉被,聞了聞棉被問:“明天是星期六, 你們誰有空?”
葉二妞揉了揉耳朵:“要曬被子嗎?”
葉大妞示意葉二妞過去聞被子,葉二妞走過去拿起被子聞了聞:“最近潮濕重,棉被潮了, 有黴味。”
葉大妞放下被子:“你們明天誰有空就誰留在家裡曬東西,把冬天用的被子、棉衣、鞋子以及襪子都曬一遍。”
葉二妞走到床邊坐下:“我明天要去開會, 沒空。”
葉大妞看向葉四妞, 葉四妞收起碗筷,轉手將碗筷放進盆裡:“我明天要去牛頭村看三姐, 我也沒空。”
葉大妞的視線從葉四妞身上移到葉五妞身上, 葉五妞揉了揉葉楠楠的頭發, 拿出紅頭繩幫葉楠楠綁了兩根牛角辮:“我跟小妹明天要去徐老家學國畫,我們也沒空。”
葉六妞提著一個大西瓜走進屋, 隨手把西瓜放到桌上:“同學給了我一個大西瓜,家裡的刀呢?”
葉四妞把刀遞給葉六妞,葉六妞拿起刀將大西瓜切成兩半, 拿出其中一半分成六份:“這個西瓜好紅呀, 肯定很甜。”
她拿起幾片西瓜遞給葉大妞等人:“快吃吃看甜不甜。”
葉大妞咬一口西瓜,吸溜著西瓜汁問葉六妞:“你明天閒不閒?”
葉六妞直接用手巴掌抹去嘴角上的西瓜汁, 隨後低下頭啃一大口西瓜肉:“我跟同桌約好了去摘野果,怎麼了?”
葉四妞接話:“大姐想找人曬被子。”
葉六妞吐出幾顆西瓜籽:“我曬吧,我明天早點去摘野果, 儘量中午回來,下午就曬被子。”
葉四妞拿起另外一半西瓜一分為二:“我明天帶這半塊西瓜給三姐,你們不要半夜起床偷吃了。”
葉六妞撅了撅嘴巴:“我知道你暗示的人是我。”
葉四妞笑出聲:“你知道就好。”
葉大妞遞給葉四妞一個大飯盒:“用飯盒裝好後放到井水裡冰著,這樣放不容易壞。”
葉四妞接過飯盒,把西瓜放進飯盒,又拿出布袋將整個飯盒包好:“我去打水。”
葉五妞拉葉楠楠跟上葉四妞:“我跟小妹去洗手。”
葉大妞忽然喊住葉五妞,遞給她一個小一點的飯盒:“你把那半塊西瓜也拿出去放好,明天帶去給徐老。”
葉五妞說了一聲好,轉身拿上西瓜往外走。
“徐老,徐老,我們來了。”
葉楠楠跳上門檻,趴在門上敲門。不一會,徐老打開門:“今天來這麼早?”
葉五妞接話:“早點出門沒那麼熱。”
她把飯盒遞給徐老:“給您帶的西瓜。”
徐老接過飯盒,打開飯盒的蓋子看了眼裡麵的西瓜:“看起來很新鮮,昨天買的吧?”
葉五妞走進屋,解下書包放到凳子上:“是昨天買的。”
徐老走進廚房,拿出菜刀將一整塊西瓜切成三塊:“來來來,過來吃塊西瓜解暑,我今年托你們的福,也嘗一嘗六·九年第一口西瓜的味道。”
徐老教養很好,吃西瓜時小口慢咽,將西瓜籽一一吐到草稿紙上。
吃完一片西瓜,徐老開始布置今天的國畫作業:“剛才我們吃了西瓜,我想關於西瓜的構造你們應該都很清楚了,所以,我們今天的作業是畫西瓜籽。”
“可以畫切開的西瓜籽,也可以畫長在田裡的西瓜籽,你們想畫什麼樣的西瓜籽就畫什麼樣的西瓜籽。”
葉五妞思考起來,思考了一會才問:“徐老,西瓜籽小小一粒,怎麼畫?”
徐老示意葉五妞跟葉楠楠跟他進書房:“五妞去幫我把墨水和毛筆拿過來。”
徐老有很多毛筆,葉五妞看著一整排的毛筆不知道該拿哪一支,想了想,她拿了最大和最小的毛筆。
“老師,這是您要的墨水和毛筆。”
徐老攤開宣紙,拿出先是拿出大毛筆沾了沾墨水,隨後十分灑脫地在宣紙上畫了一粒西瓜籽:“西瓜籽看起來很難畫,其實不難畫,你看,這樣就畫好了。”
葉五妞湊過去看:“老師,您畫的西瓜籽一點都不像是西瓜籽。”
徐老師擼了擼胡子,轉過身跟葉楠楠說話:“小妹去把外麵桌上的西瓜籽拿進來。”
葉楠楠邁著小短腿往外走,拿了西瓜籽立刻小跑著走向徐老:“是這些西瓜籽嗎?”
徐老十分不走心地誇了葉楠楠一句:“小妹真棒。”
他拿過西瓜籽,直接將西瓜籽倒在宣紙上:“現在你再看畫上的西瓜籽,像西瓜籽嗎?”
葉五妞看向宣紙,宣紙上鋪著零零散散的西瓜籽,每一顆西瓜籽的樣子都不一樣,這麼多的西瓜籽湊在一起,襯得徐老剛才畫的那一粒不像西瓜籽的西瓜籽忽然像極了西瓜籽:“像。”
徐老問:“國畫有很多種畫法,我的畫法是意像形不像,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簡單來說就是隻要意思對了,形狀不重要。
徐老師典型的唯心主義者。
葉五妞想了想才說:“懂了。”
徐老放下大毛筆,拿出小毛筆在畫上塗塗畫畫,不一會,他在宣紙上畫了一個大西瓜,這個大西瓜被啃了一口,露出裡麵的西瓜肉和西瓜籽:“你再看這幅畫,你分得清楚哪裡是西瓜籽,哪裡是西瓜肉嗎?”
葉五妞擰起眉頭認真看,水墨畫黑白分明,但是西瓜肉和西瓜籽看起來黑乎乎的,實在看不出來哪裡是西瓜籽,哪裡是西瓜肉:“我分不清楚。”
徐老隨手一點:“這一片是西瓜肉,這一塊西瓜肉上麵有三粒西瓜籽。”
葉楠楠湊過去看,徐老指的地方隻有一片墨跡,根本看不清楚哪裡是西瓜肉,哪裡是西瓜籽。
“徐老,我看不見西瓜籽。”
徐老轉頭慈愛地看著葉楠楠:“這幅畫是我畫的,我說它有,它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