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095(1 / 2)

瓷碗在地上旋轉,碰出低啞的摩擦聲,喚回了桑洱遊走的神思。她轉過頭來,問道:“怎麼了?今天的東西不合胃口嗎?”

說完,定睛一看,原來那個碗已經見底了。

“哦哦,等一下。”桑洱連忙起身,走過來,端起了那隻碗。

桌子上放了一個大沙煲,桑洱揭開鍋蓋,蒸汽洶湧冒出,熱得她忍不住搓了搓指尖,拿起湯勺,又盛了一碗肉和湯給伶舟。

今天中午,桑洱煮的是羊肉湯。熬得奶白的湯麵飄著切碎的香菜,胡椒的辛辣香氣蓋住了羊膻味,聞著已讓人食指大動。

伶舟的耳朵又無聲地動了動,默然審視著桑洱的動作。

她的態度,與之前相比並沒有什麼區彆。

說話的語氣,也依然是溫柔又耐心的。

不像是在記恨他抓傷了她的事。

盛了滿滿一碗肉湯,桑洱合上鍋蓋,卻沒有立刻將碗給伶舟。她猶豫了一下,主動問:“你要不要……坐過來,和我一起在桌子上吃飯?”

隻有真正的動物,才會低著脖子,在地上的碗裡吃東西。

雖然伶舟暫時被桎梏在了這個形態裡,這樣吃東西也很正常。但是,一想到他以前的模樣,桑洱就覺得眼前這幅畫麵很彆扭。

之前,係統曾經說過,伶舟的恢複形態的速度會比恢複記憶更快。也就是說,之後,伶舟很可能會先變回人形,再以人形繼續過一段認知錯亂的日子。讓他上桌吃飯,也算是提前為人形的他養成習慣吧。

伶舟打量了桌子一眼,似乎思索了一陣,然後,居然真的走了過來,一躍而上。

他這次竟然這麼合作,桑洱一愣,隨即,綻出了高興的笑容,把碗放到了他的麵前,說:“怎麼樣,這樣吃飯是不是舒服多了,起碼脖子不用放得那麼低。”

伶舟自然不會回答她。

飯後,桑洱拿來了止血粉和白紗布,打算給伶舟換藥。

因為昨天的衝突,桑洱現在還有一點兒心有餘悸。恰好,江折容給她的乾坤袋裡,定身符還剩下幾張。桑洱將手背在身後,捏好了一張定身符,小心地走近了伶舟。如果他反抗的話,就隻能定住他了。

結果,今天的伶舟並沒有激烈地反抗她,一夜過去,傷勢好轉,他似乎已經明白了她的意圖,懶洋洋地躺著。桑洱都摸到床邊來了,伶舟也隻是瞥了她一眼,沒有動。

桑洱有點兒受寵若驚,試探著上了床,盤腿坐下,看伶舟還是沒有攻擊她的意思,終於笑了起來,動作溫柔地拿起了他的前爪。

解開紗布一看,桑洱就彎起了眼睛,開心道:“你看,傷口已經不流血了,比昨天好了很多!”

伶舟不吭聲。

“好了,我要給你換藥了。”桑洱轉身拿到小瓷瓶,打著商量:“等一下可能會有一點疼,你忍一忍哦。”

伶舟被她捏著爪子。止血粉落在傷口上,涼絲絲的,又有輕微的麻痛感。

桑洱感覺到手心的爪子僵硬了一下,連忙低下頭,往傷口上呼了口氣,哄道:“不痛不痛哦,再忍忍,很快就好。”

伶舟:“……”

她這樣吹氣,反而弄得他的傷口有點癢。

在九冥魔境裡,為了活下去,為了爭奪一塊肉,伶舟經常要與妖魔廝殺,不知道受過多少比這更嚴重的傷,他從來沒有把這些傷口當一回事。

如今,這麼一丁點的小傷口,她也這麼重視,簡直是……小題大做。

很奇怪的感覺。

難道是因為她的原形很弱小,才會習慣性地把一點小傷看得比天大?

越發不習慣被這樣對待,仿佛生出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伶舟的尾巴不耐地甩了甩,又想舔爪子了,無奈,脖子上的那圈怪東西妨礙了他的動作。仿佛為了發泄此時的不如意,他壓在腹部下的那隻爪子,忽然用力伸展了一下,鋒利的銀鱗支起,指甲也“哢”地露出,又縮回了肉墊裡。

過了一會兒,桑洱終於給紗布打了個漂亮的結:“搞定了。明天這個時候還要再換一次藥。”

不知為何,這一次,桑洱一鬆手,伶舟的爪子回縮得極快,收進了趴伏的身子下。

今天的天氣很好,萬裡無雲,陽光溫暖。伶舟受傷之後,體溫偏低,所以他喜歡在太陽底下睡覺。桑洱收拾著床上的東西,看到他懨懨地蜷了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到了他的毛上。

在陽光下,他那身玄青的毛發泛著黛色的光,油光水滑,十分好看。隻是,也能清晰地看出,毛發打結的程度更嚴重了。桑洱作為旁觀者,看著都覺得很不舒服。

摸了摸口袋,正好裡頭有把鈍齒木梳,桑洱坐了下來,輕輕摸了摸伶舟的背:“你身上的毛都打結了,應該很難受吧。我是主人,應該好好照顧你,給你梳一梳毛,好不好呀?”

又是那種軟乎乎的哄人的語氣。

伶舟睜開了眼睛,看著她。

這個反應……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對了,也許從來沒人給他梳過毛。

“梳毛不痛的,還會很舒服。”桑洱解釋了一句,試探性地拿起梳子,梳了一下他的背。

伶舟似乎僵了下,卻沒有反抗。

桑洱略微鬆了口氣,開始小心地給他解著毛結。好在,伶舟的毛質很好,打結了也不難解開。

動物都會自己舔毛,自己打理毛發。但被人這樣細致地梳毛,卻是另一種體驗。

在一開始,伶舟很不習慣,後背和四肢都被梳齒細密地梳著。解毛結時,偶爾還有點疼。好幾次,他都忍不住睜開了眼,睨向那把梳子,想要甩開它。

但同時,她那雙柔軟的手,不輕不重地撫摸他的背,揉著他的脖子,又讓伶舟覺得很舒服。為了這種陌生的舒服感,他克製著自己,沒有亂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曬著太陽,伶舟漸漸放鬆了下來,愜意地眯起了眼,昏昏欲睡。

等桑洱梳完了他的左側身,停下動作,發現右側身梳起來不太順手時,伶舟正好睡醒了。還懶懶地翻了個身,讓她繼續梳另一邊。

桑洱:“……”

所以,這是很喜歡的意思吧?

看來,除了喂食之外,她又找到了一個可以和伶舟增進感情、平安度過這段時間的方法了。

.

自從第一次被桑洱梳毛後,伶舟就似乎愛上了這項對他來說很新鮮、很享受的活動。

這項活動,也成了他們每天必做的事。

明明第一次梳毛時,看到桑洱拿來梳子,伶舟還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現在,一看到她掏出梳子,他就會主動配合,趴到床上等著。

被梳毛梳得昏昏欲睡時,伶舟的腦袋還會拱一下桑洱的大腿。

有一天,因為伶舟打橫躺,桑洱梳毛的手有點彆扭,就輕輕地捧起了他的頭,示意他可以暫時枕一枕她的大腿。結果,這個頭一開,伶舟就似乎發現了她的腿挺好躺,從此每次梳毛時,他都會不客氣地當她的腿是枕頭。

看著大腿上的那一顆眯著眼打盹的漂亮獸頭,桑洱有點無法想象人形的伶舟做這種事。也許,很多在人類看來很親密、曖昧的動作,在野獸看來,隻是一種普通的貼近和物儘其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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