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117(1 / 2)

桑洱深深地覺得,係統給她選擇這個臨時身體,是在給她挖坑。

而且,自打她在籠子裡醒來、遇到宓銀開始,這條坑之長路,就已經給她鋪好了。

這個地方已經是這片廣袤山穀的中心凹地了。眼前的裂穀,卻比穀底還要深,仿佛是通往地獄的一葉長門。山壁垂直於底部,攀爬了很多未知的植物。伶舟、裴渡等四人出於謹慎,均沒有觸碰山壁,各顯神通,躍進了穀底。

被那麼多雙眼睛盯著,桑洱想臨陣逃脫都不行,隻能被宓銀揪著衣領,一起下去。

下落的滋味堪比坐跳樓機。從腳底呼嘯而來的冷風刮得桑洱的眼睛都睜不開了。不知過了多久,衝勢終於緩了下來。桑洱雙足碰地,心有餘悸地睜開眼眸,環顧四周。

裂穀上空彌漫著灰白色的煙氣,如雲似霧,已經看不到他們下來之前站的地方了。遠處流淌著一條長河,河麵煙霧嫋嫋,濁流裡麵有巨大的黑影遊過,看不清是什麼魔物,反正肯定不是魚。

這兒的路麵相當崎嶇,土壤是黑褐色的,長出了一片片低矮又詭異的不知名植物,葉片彎曲帶刺,在靜謐濕潤的空氣裡無聲地搖曳著,每逢有活物走過時,尖刺就會聳起,泛出幽暗的光芒,像伺機瞄準獵物弱點的毒牙。

它們的莖身長了很多密密麻麻的小血點,桑洱定睛一看,發現那竟是一些正在消化的血肉。在她腳邊,一株形似仙人掌的植物上,還插著一張已經融化過半的人臉。

臥槽!

被這惡心的畫麵衝擊得夠嗆,桑洱下意識地後退,往旁邊那熟悉的人靠了過去。

但碰上的那一瞬,她卻感覺到,背後那人僵了一下。

在電光火石間,桑洱陡然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對。一回頭,果然是伶舟。

伶舟停住了,轉頭瞥向她,眉頭微皺,仿佛她隻是一塊不乾淨的塵埃,沾到了他。

桑洱立即裝作剛才隻是站不穩,離遠了兩步,訕訕道∶這路好難走啊。魔修大人,對不起,剛剛沒站好,撞到你了。

弱小的妖怪碰著他,輕則目光躲閃,重則兩腿打顫。眼前這隻妖怪,受到驚嚇了,卻理所當然地靠了上來,仿佛把他當成了靠山。

此刻,她嘴巴在討饒,身體也依然沒有一點兒畏懼和抖顫的反應。

這點兒忌堂的表現在這時卻隻在伶舟心底泛起了—占輕微的波瀾很快就平寂了下去

再亂碰我,我就吃了你。他冷冷地拋下了這句話,就不理會她了,繼續往前去。

望著伶舟遠去的背影,知道這插曲算是過去了,桑洱輕輕地籲了口氣。

她剛才是習慣成自然了。

以前經常跟著伶舟去九冥魔境,每逢遇到危險,或者是打不過敵方時,她就會習慣性地縮到他背後,尋求保護和安全感,再鼓動伶舟去找回場子。

一件事重複做了千百遍,早已刻入了她的本能反應裡。

之後的路上,桑洱留了個心眼,刻意落在了隊伍後方,和伶舟保持著前後距離。

沿著河流,越往上遊走,兩旁奇怪的東西就越多,體型也越來越龐大,桑洱覺得他們一行人好像進入了巨人國。泥地上也開始出現一道道蛇類爬過的壓痕了。

看來,就和深海魚長得千奇百怪的道理一樣,這片裂穀常年不見陽光,上空那些霧氣又進-步加重了和外麵的隔絕,導致這裡誕生了一套迥異於外界的、沒有被探索過的生態係統。

未知,常常是最可怕的。

路越來越陡峭了,桑洱的視線不由自主,就轉到了裴渡的身上。

昨天晚上,她無意間撞破了裴渡背地裡飽受折磨的痛苦樣子。但到了今天,當著眾人的麵,裴渡並沒有露出半點軟弱的端倪。臉色很不好看,卻非常要強,挺直著腰杆,從頭到尾都沒喊過一聲累,似乎不希望被人同情。

桑洱垂眼。

昨晚,裴渡驚慌地趴在溪水裡、不顧安危地撿的,是她送的東西。這是不是說明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其實還是記著她的?

還有,裴渡這麼護著他的肚子,看來,這應該是他自己願意的。

他受那麼多罪,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怪樣子,究竟是為了什麼?

就在這時,師逢燈忽然抬頭,喊了一聲∶伶舟,你看,那就是深淵妖蜱的窩了吧!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地方看去。前方的洞壁上,出現了一個直徑約莫五米的山洞,黑黝黝的,看不出裡麵有多深多廣。

桑洱盯著它,咽了下喉嚨。

原文作者在取名這件事上,走的是直白路線。有時候,甚至直白得有偷懶的嫌疑。深淵妖蚰,顧名思義,肯定是蛇形怪物。果然,它的窩也和普通蛇窩很相似。伶舟跟蹤它來到附近就跟丟了它,看來,這玩意兒不僅神出鬼沒,道行也一定很高,絕不能掉以輕心。

伶舟微微一眯眼,沉聲道∶按計劃來吧。

計劃?

桑洱不在狀況裡,眨了眨眼,就看到身旁幾人默契地分頭行動了起來。同時,她的衣領被一隻大手拽住了,身體驀然懸空,從原地躍了起來∶哇啊!

眼前景色一晃,桑洱已經被伶舟抓到了光禿禿的岩壁上,驚魂未定地往下看去,這兒離地足有二十多米。

裴渡也照葫蘆畫瓢,上了岩壁,此刻就在她的旁邊,手抓著石頭,盯著底下。

桑洱抓著石頭,也有點緊張,看到宓銀和師逢燈取出了燃燒的符篆,用法力控製著,送進了蛇窩裡。不一會兒,山洞裡忽然爆出了絢爛的火光,像是有東西在裡頭爆炸了,一刹那,整片山穀都震動了起來,不斷有小碎石從兩邊滾下。

居然直接炸人家的老巢.….是要引蛇出洞嗎?

這個疑問剛浮出水麵,桑洱的腦海裡,就很應景地出現了一些文字片段,介紹了背景-

原來,裴渡找伶舟做了交易。深淵妖蜱的蛋,是達成交易的條件之一,所以,伶舟親自來了。

宓銀自不必說,主人在哪裡,她也會跟到哪裡。師逢燈作為局外人,純粹是為了分一杯羹,也想要這種特殊材料,才加入了小分隊,一起過來的。

深淵妖蚰喜歡陰暗的地方,是夜行妖物。白天時,戰鬥力會減退,經常躲在巢穴裡睡覺。

跑到人家的地盤挑戰,肯定要選它最弱勢的時候。無限好文,儘在晉江文學城

等裂穀的震動停下來後,周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站在底下的宓銀和師逢燈都如臨大敵,緊繃著神經。等了片刻,眾人終於再次感覺到了小範圍的震動。

伴隨著轟轟的聲音,仿佛有一截長而粗的重物,不斷碾壓過泥土。前方那山洞裡,驀地亮起了一雙巨型探照燈似的血紅獸眼。

深淵妖蜱出來了!

它的蛇身不斷朝外延伸,像漆黑的潮水,滑到了裂穀底部,一圈接著一圈,積成了一汪漆黑的墨漿。看到眼前站著兩個渺小的人類,確定他們就是炸醒它的始作俑者,深淵妖蜱憤怒地噴出了蛇信子,直直地衝向了宓銀和師逢燈。

好在,兩人早有準備,敏捷地躍開,拿起了照明的法器,踏著虛空,疾奔向遠方。

因為經常在黑夜活動,深淵妖蚰的眼睛會被亮光吸引。果然,它一下子就中了計,追了上去。

等他們消失在了霧氣裡,伶舟就抓住了桑洱的衣領,簡短地衝裴渡道了句∶走!

裴渡點頭。

兩人一妖趁機進入了山洞。這蛇窩裡麵,彆有洞天,竟是把大半座山都挖空了,成了一個下扁上尖、類似金字塔的中空結構。地上到處都是被吃剩的動物和人類屍骨。

受到嚴重的臭味乾擾,桑洱化成原形後,辨彆氣味的速度也慢了很多。好不容易,她終於通過-個不起眼的陰暗狹小的入口,找到了深淵妖納下蛋的地方。

深淵妖蚰的蛋像是精致的藝術品,金殼銀紋,約莫隻有鵝蛋大小,跟它長大後的體型相比,大小確實很懸殊,還非常容易砸碎。桑洱小心翼翼地捧著它,一個接一個地運出去,交給伶舟。

不得不說,宓銀找她回來,還挺有先見之明的。要不是她有鑽洞優勢,任伶舟和裴渡的本領再通天,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完成任務。

看到了進展,留在遠處放風的裴渡也站不住了,大步上前,打量著這些蛇蛋,眼中既有不安,也有喜色,急迫道∶確定就是這種嗎?你沒有拿錯吧?

桑洱抹了抹身上的泥塵,老實地搖頭∶沒有,裡麵隻有這種蛋了。

那去多拿幾個!

這麼多已經夠了。伶舟打斷了他∶宓銀他們或許不能撐那麼久,我們該撤了。

桑洱躲在他們背後,抓緊間,變回人形,穿好衣服,追了上去。

當他們來到洞口時,卻忽地感覺到,整片裂穀都在地動山搖。頭頂上,巨石轟然滾落,塵埃四起,天昏地暗。

裴渡警覺地刹住,看向四周,臉色變了∶怎麼回事?妖蚰回來了嗎?

桑洱被晃得站不穩,慌忙間,抓住了兩人的衣袖,就聽見了伶舟凝重的聲音∶……不是,這是地動!快走!

這場地震,來勢洶洶。再強大的個體,在大自然的浩劫麵前,也隻是螻蟻。在天塌地陷間,桑洱隻記得伶舟和裴渡不斷使出法力,去擊碎他們來不及躲開的巨石。可在那般緊急的關頭,他們還是很快就跑散了。混亂中,她為了躲避什麼,似乎撞進了一個人的懷抱裡,在衝擊下,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昏迷了不知多久,桑洱費勁地睜開了眼,看到了一片粗糙的石頭。

地震好像已經停下來了。

桑洱撐著地,坐了起來,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環顧周圍。

這裡已經不是妖納的巢穴了,而是一片被巨石掩埋的三角空間。萬幸的是,這些千斤重的石頭沒有掩埋得嚴絲合縫,彼此之間留下了空隙,足以讓人爬出去。

透過石縫往外看,外麵已經天黑了。

在這片三角空間的角落裡,還生長了一株淡紫色植物,散發著若有似無的異香。

伶舟就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額上有血,不省人事。

桑洱一驚,忍著眩暈,跑了過去∶主…魔修大人!

同時,桑洱伸手觸了觸他的脖頸,還好,還有脈搏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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