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160(1 / 2)

從那天起,桑洱就再也沒有見過遲宵了。

對於永生命題的研究,是白蜂巢的重頭戲,它依然在繼續,但桑洱知道,她沒有機會參與後麵的事了。

如安妮所言,桑洱很快就被調到了另一個崗位。因為表現不錯,這算得上是升職了。在這個複雜的樂園裡,這份薪水已經是超過很多平民的水平。

但不知道為什麼,實驗室那天的事,已經過去很久了。桑洱卻一直無法忘記,遲宵最後看她的那個眼神。讓她心底徜徉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愧疚滋味,仿佛自己助紂為虐、拋棄了一個全心信賴自己的靈魂。

但,那不是她能改變的事情。

桑洱深吸口氣,隻能提醒自己,不要再想那麼多了。

本來,她和遲宵就沒有相遇的可能。全因她不小心被拽進了這個世界,才會和他產生交集。儘快找到那個神秘聲音的主體,讓它送自己回地球,才是第一要務。

平靜的日子,轉眼就過了幾天,桑洱轉移注意力,去想自己的爸爸媽媽。當她記起遲宵的次數越來越少時,忽然被那天見過麵的羅賓,喊到了會麵室。

“我們希望讓你繼續擔任EA001的護養員。”羅賓雙手交叉,開門見山道:“你願意嗎?”

桑洱握著水杯,後背驀地挺直,目光鎖定了他:“為什麼?安妮那天告訴我,第二階段的實驗,已經不需要我了。”

羅賓歎息了一聲:“EA001出了一點問題。”

“什麼問題?”

“第一個階段,你確實做得特彆好。我們清理了EA001的腦部,讓他回到了最開始的‘無垢’狀態。按理說,你對他的影響應該全都消失了。但我們發現,他對人類的排斥度有所降低,你改變了他對人類的本能信任感。”羅賓推了推眼鏡,說:“第二階段的實驗,其實是要測試重複第一階段的實驗。為了減低他對某一種性格的人的依賴性,我們準備了其它性格的護養員。但是,EA001,對我們安排的十來個護養員,都不太感興趣。”

說來也是無奈,他們幾乎搜羅了各種性格的護養員,知識淵博的,豪爽,愛笑的,文靜的……努力了一個月,卻沒有一個能引得EA001的大腦活性往正向提高。

白蜂巢投入了許多資金在他們這個項目上,楊教授分給他們的壓力頗大。性格不性格的隻是錦上添花。最重要的還是保證實驗不卡在中途。

羅賓敲了敲桌子,道:“我們暫時找不出原因,既然你曾經負責過他的第一階段,也許你會比較了解他,我們決定讓你再來一次。”

……

“沒想到最後還是要你出馬啊。那個實驗品真的見鬼了,以前好歹對我們有點反應,現在是完全冰塊臉,一次比一次難搞。”安妮搖頭,抱怨了幾句。她帶著桑洱走上了那條熟悉的路,晃了晃手裡的黑色遙控器:“喏,電流控製器。雖然我覺得你不想要。但還是拿著吧。”

桑洱知道她是好意,還是接過了那個東西。

時隔半個月,她終於再一次隔著籠子,見到了遲宵。

少年抬起頭,那雙琉璃般的淺棕色眼珠,淡漠地映出了桑洱的倒影。

他已經不認識她了。

桑洱在籠子前方蹲了下來,凝視了他的眼睛半晌,又一次說出了那句熟悉的開場白:“你好,接下來一段日子,我會陪著你的。”

一切都重頭開始了,不過,有些事情注定的不變的。比如給少年取的名字,還有桑洱對他一如既往的態度。

不過,桑洱也反思了自己上一輪實驗的表現,也許她對遲宵放縱太過了,發展到最後,他十分放肆,甚至還會咬她的耳朵和肩膀。所以,這一次,桑洱換了一個方向去和遲宵相處。

在白蜂巢,有一個藏書量極為浩瀚的圖書館,在裡麵能找到和古代中國有關的許多電子書。桑洱專門找了這些書過來,打算用這些聖賢書,略微管束、雕琢一下他。

遲宵對人類的信任感增強的明顯表現,是這一次,桑洱花了更短時間,就和他熟悉起來了。他們會肩並肩地坐在一起看書。在這些書籍的熏陶下,比起之前,現在的遲宵,整個人都規矩純情了很多。

他會習慣性地挺直背。當她說話時,他從不打斷,隻會安靜而認真地凝視著她,聽她說話。就連笑,也是淺淺的。情緒的起伏也變得內斂了。

這樣的變化,讓羅賓和安妮非常驚奇,因為桑洱幾乎沒有遇到其他護養員所遇到的問題。看到勢頭變好了,羅賓立即叫停,準備了另外一個護養員,換下桑洱。

但沒幾天,他又把桑洱叫了回去,無奈地一攤手:“EA001好像就認定你了。”

羅賓讓護養員看錄像,學習桑洱和EA001的相處方式,學著桑洱叫EA001的口吻,去和他相處。

但那個護養員這麼做了,卻反而激起了EA001的敵意和怒氣。

一連幾天,桑洱再也沒有出現,EA001的狀態越來越差,沮喪又低落,也吃不下東西。

實際上,對某個個體的依賴性太強,並不是好事。不過,這也不失為一次讓白塔觀察他的大腦變化的好機會。

“遲宵!”

桑洱快步衝入了實驗室。

幾日沒見,少年的模樣憔悴了幾分,淺棕色的瞳仁也暗沉沉的。他待在了角落裡,聽見了她的聲音,竟好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慢慢抬頭,看見了她,一時之間,他竟突然伸手,緊緊地抱住了桑洱。

後方的兩個還沒退出去的守衛,一下子變了臉色,同時警惕地上前,還以為他要襲擊桑洱。桑洱卻回頭,對他們使了一個出去的眼神。兩個守衛麵麵相覷,最後還是退走了。

少年的擁抱擁得她很緊,桑洱被抱得快要透不過氣來,感覺到他的雙臂微微發抖。

在這之前,桑洱一直以為,這一次,她重新養起的遲宵,他的感情很內斂,不會輕易表達。但原來在爆發的時刻,完全不亞於曾經那個他。她完全感覺到了他的恐慌,不安和無聲的控訴。

一種難以言說的滋味湧上心頭,桑洱也抬起手,抱住了他瘦削的背,安撫了他一會兒,才說:“遲宵,我要呼吸不了了。你先鬆一鬆我。”

少年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地鬆了她的身體,手卻一直抓著她的腕,眼眶好像有點隱忍的紅意,輕輕說:“你好久沒出現。我還想著,你是不是……以後都不要我了。”

這是桑洱第一次聽見他說那麼長、那麼直接表達內心的話。

她忙說:“當然不是啊,我這幾天是有事情在忙。對了,我準備了一個禮物給你。”

“禮物?”

桑洱點頭,從口袋裡變魔法似的取出了一張紙。遲宵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了,眼眸就是一定。

畫上是一雙栩栩如生的素描眼睛。

桑洱從中學開始就學過幾年的美術,之後一直都有定期去畫室。雖然以後沒打算做這一行,可她的畫技還是拿得出手的。說來也是巧合,昨天晚上,她剛睡下,忽然想到,之後應該沒機會見到遲宵了,但她卻連一張他的照片也沒有。

在衝動的驅使下,桑洱爬了起來,摸出了鉛筆,沙沙地開始畫了他的模樣。遲宵最好看也最難畫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到了半夜,她才勉強滿意。

遲宵的喉結微微一滾,仿佛有些受寵若驚,認真地看了這幅畫一會兒,才輕聲問:“這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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