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挾恩(1 / 2)

由於巢穴裡收留了一個傷患,桑桑連續幾晚都睡不踏實。

江折容的傷勢太嚴重了,說難聽點就是半死不活。若他不是金丹修士,早就被鬼差勾到地府了。但即使有金丹吊著命,他的狀態也還是肉眼可見地差。

第一天吃了點果腹的粥,江折容就閉上了眼,氣息很弱,動都沒動過一下。

桑桑也沒什麼事兒做,就蹲在旁邊,越看越心驚。終於,小心翼翼地把手指伸到了他鼻端下,好在,還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流。

桑桑鬆了口氣,使勁兒搓了搓自己的臉頰,讓自己彆想那麼多不吉利的事,又給江折容掖了掖被子。

江折容的膚色本來就很白,是那種養尊處優的象牙白,如今卻呈現出了虛弱的蒼白,血絡都隱沒了,嘴唇也頗為乾涸。

身為妖怪,桑桑自然也是受過傷的。她怕疼,一丁點的小傷,都會嗬著氣舔上半天。但和江折容的傷口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他肯定很疼吧。

好在江折容的修為高,一定可以很快好起來。

結果到了傍晚,桑桑就發現自己樂觀得太早了。

她看江折容睡覺了,就出去忙自己的事了——采回來的碧殊草還沒移植到小菜園裡。在外麵忙活到傍晚,她便跑去廚房,做了燜肉,把肉燉得口感軟爛,盛了一碗,端進了巢穴,打算叫江折容起來吃點東西,一摸,才發現他體溫不太對勁,發起了高熱。

不好。

桑桑連忙翻箱倒櫃,喂他吃了丹藥,又提著小木桶,在巢穴附近晃蕩了一圈,找來了幾捧乾淨的雪,用雪水浸濕布巾,敷在江折容的額頭上,還把洞穴裡所有的被子、暖爐都找出來。

就這樣一直守著他,不斷地換水,到了天微微亮時,江折容的高熱終於退了。桑桑嗬欠連天,迷迷瞪瞪地就挨在旁邊,睡了過去。

炭火爐烘出的火光,讓洞中的空氣乾燥而暖和,桑桑忙前忙後,穿著薄薄一層衣裳,都覺得有些熱。可她睡著以後,爐中的炭火漸漸變弱,溫度也降了下來。

倒春寒的季節,洞穴的門堵得再嚴實,也總有濕冷的風,從看不見的縫隙裡鑽進來。桑桑一開始還歪著頭,大剌剌地躺平。睡夢中漸漸感到了冷意,她迷迷糊糊地蜷縮成了一團,不知不覺就往旁邊一滾,擠向了一旁。

……

一夜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在雪地裡趴了太久,即使被暖爐環繞,手足肢體也還是冷的。傷口隱痛,難以真正入眠。但這一回,江折容卻睡得很沉。翌日早上,他的高熱退了,緩緩蘇醒過來,幾乎是瞬間,便察覺到了自己的被窩裡多出了一個人。

那隻叫桑桑的小妖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擠進來的,在睡夢中,緊緊地纏著他的左臂。偏偏,她的身子躺歪了,還比他躺得上了很多,腿朝向遠處,軟乎乎的臉頰壓著他的鎖骨,額頭的碎發若即若離地拂著他的下頜。氣息咻咻,像一塊柔軟又溫暖的小粘糕。

凍僵了的手足,似乎都被她捂得熱了起來,那縷從她肌膚上滲出的桃子甜香氣,也越發馥鬱了。

江折容刹有些僵硬,下頜也緊繃了一下。他動了動,就喚醒了桑桑。看到雙方的姿勢,桑桑心裡一緊,爬了起來,懊惱地說:“對不住,小道長,我昨晚犯困了,不小心在旁邊睡著了。我沒有壓到你的傷口吧?”

“……沒有。”

“那還好。”知道自己沒闖禍,桑桑放心了一點兒。炭火爐已經快熄了,洞中陰風陣陣,她鼻子發癢,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起身,披上了外套:“小道長,既然你退燒了,我就去拿點吃的進來吧。”

桑桑跑遠了。

江折容撐起身體,靠著洞壁,出神了片刻。仿佛是無意識地,用手背摩挲了一下麵頰。那兒明明空無一物,卻仿佛還是附著一些旖旎而癢癢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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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取了這個教訓,之後的幾天,桑桑沒有再在江折容旁邊睡覺了。畢竟她睡姿很不老實,那天完全是僥幸。萬一到時候翻個身,抬抬腿,壓到了江折容的肚子,那就糟糕了。

當然,不管再貪睡,她半夜也至少會從床上起來一次,去看看江折容的情況。

江折容的傷情不太樂觀,之後幾日,一直在清醒和昏沉中交替沉淪。低熱還總是在傍晚時找來。好在,總體都是在向好發展的。

同時,也因為江折容的餘毒未散,他如今換藥、吃飯、喝水,全由桑桑包攬。

相處的時間多了,桑桑感覺到,江折容的性格,似乎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更冷淡寡言,更難以猜出他的想法,不再那麼容易害羞了。

但桑桑很快就找到了理由——人總會因為經曆而改變性格,她又不知道這三年裡他經曆了什麼。

而且,三年前,她和江折容真正相處的時間加起來還不滿一個月。這麼久沒見了,會有點生疏也很正常。

雖然性格冷淡了,但江折容也不會不理人。

很多時候,都是她在嘰嘰喳喳地說話,他安靜地聆聽著,偶爾淡淡應幾聲,卻能聽出來,他不是在敷衍她,而是真的有把她的話都聽進去——哪怕隻是一些很無聊的話題,也認真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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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過了半個月。

江折容那反複的低熱終於不再出現了。

趁他狀況穩定了,桑桑趕緊出了一趟門,她都好久沒外出了。下午,她顛顛地背著一個包袱回來了。

桑桑出發時,江折容還沒醒。回來時,他已經起來了,似乎正在試著調息。忽地,似乎察覺到了氣流變化,他警惕地一抬頭。

“是我,小道長,我回來啦!”桑桑連忙表明了身份,跑過來,嘴裡嘟囔:“今天外麵還是好冷啊,你說,什麼時候才能回暖呢……”

江折容忽然問:“你方才去哪裡了?”

這麼些天,他什麼都看不見,也離不開這方寸之地,和外界的接觸,隻能通過這隻小妖怪。方才,是第一次醒來的時候沒有聽見她活動的聲音,洞中隻剩一片黑漆漆的幽寂。

“我下山買東西啦,出發的時候你還沒醒。”桑桑獻寶似的打開了包袱,“我買了好多東西,你瞧。”

說完了,才記起,江折容現在還看不見。桑桑撓了撓耳垂,乾脆就牽起了江折容的手,放到了那些東西上,笑眯眯道:“你摸摸看。”

置於腿上的大手,被一隻暖和的小手拉住了,被帶著,一一摸了摸那些陌生的事物。

有衣服,鞋子。他何等聰敏,稍一觸碰,就知道那是什麼了。

江折容聽見她這樣說,眼睛上覆上了一層冰涼柔滑的綢布。他眼皮微微一跳,卻聽她有些嬌蠻地製止道:“不準動,我在給你係呢。”

那是一條約莫二指寬的漆黑絲絹,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橫切過了俊美的容顏,顯得冷情寡欲。偏偏有種不讓人看,更惹人探究的感覺。

江折容觸了觸這根布條,半晌,低聲問:“為什麼給我買這個?”

桑桑說:“你的眼睛還有點難受吧?我都看到啦。這幾天夜裡,我每次點火,你都會先皺一皺眉,再偏開頭。是因為還不適應太明亮的東西吧?就算閉著眼睛,也會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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