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林茂,沒有高豎的監控杆,更沒有平常落地不遠就追蹤而來的修士,高山上寒風冽冽,空氣稀薄,卻叫人格外放心。
他一麵壓製龍潛道人的掙紮,一麵放出神識尋找暫居之處。
找了不久便探到山側有一片極空闊深長的洞穴,綿延至山腹深處。兩側牆壁和頂上鑲了白亮的燈,照出地麵上一道鐵軌,和沿著鐵軌檢查的凡人——
這是鐵路隧道!
若沒有“天網”監控,修士追緝,他倒願意乘上南下的火車走一程。但他一來不知道這裡過什麼車,二來也怕車開到有監控的地方,隻得含恨離開,轉道往更荒僻的山林中走。
好容易尋到一片乾淨平坦、可以運功回複靈力的地方,未及安穩下來,竟又聽到林深處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
“Hello大家好,我是霞光峒2035屆唯一的男修小文!”
“大家都知道,靈氣複蘇之後我們人類就有了靈根,可以修行;那麼動物和植物中呢也會有一些特殊的返祖型靈獸靈植。今天你們的道友小文就帶大家到老家這個山裡,找一找有沒有靈氣生物存在……”
他的聲音已經傳到殘魂耳中,但在他神識裡卻還掃不到這個人!
殘魂猛地繃緊精神,施法隱藏形跡半飛到空中,順著聲音看到了那個正在對著手機說話的男子,右手召出長劍,複又放下。
若在他年輕時,殺這人就殺了。現在卻要顧忌畫麵被手機拍下,又有修士順著手機找到他,再惹來天魔的注視。
幸而那個少年修為也不高,隻要避開他就好了。
他轉身欲去,背後卻響起一陣驚呼:“哇哦!哇哦!我們山裡真有神仙……不對,傳統修士!”
那小修士怎麼能看見他的?!
世明真人猝然望過去,隻看到一枚寬大的黑色手機糊住小修士整張臉——而直到此時,他神識中還是感覺不到那小修士。
他身上有什麼法寶?
若得到這法寶,他就能逃脫天羅地網了!
兩個念頭交織在世明真人腦海裡,還未放下的劍又一次被提起,卻不是撕裂他身周的空間,而是化作一道劍風斬向少年。
劍氣如虹,在地上斬出一道豎溝,大片林木枝葉摧折,被劍風斬成齏粉。
世明真人宛如回到了七十多年前,仍有身體的歲月,看著劍光落下,靜待血花飆起。
然而劍氣落到那人身上時卻忽然被一道靈光抵住,靜靜地消彌殆儘。
小修士身周幾步內,就好像從來沒有過一劍攻伐似的。
他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滿麵笑容地說:“前輩可帥呢,不是我們派的,可能是外來的吧。我給大家看看前輩長什麼樣啊……”
手機翻轉過來,小修士的目光也從手機上拔開,看到了麵前的滿目瘡痍和空中青衣修士手中的長劍。
“啊、啊——”
慘叫聲在秘林中淒厲地響起,小修士嚇得手抖,卻很有專業素養地繼續抓著手機,把屏幕朝向該拍的地方。
世明真人卻沒有追他,而是同他一樣慘淡驚恐,單手握緊長劍,目光牢牢吸在手機屏上,怎麼也挪不開——
屏上照出了他的身影,但那張臉卻不是垂望下方的樣子,而是緩緩抬頭,詭異地笑了一下!
“幸會,世……間第一隻小魔物。”
一道溫潤動聽的聲音響在他心底,言語親切有禮,卻令他全身發冷,心底狂發出恐懼的警告。
“不……我不是魔……”
“怎麼不是魔?從你死了,失去身體卻遷延著不入輪回、不回歸天地,你就已經是魔了。”
不,我不是,我已經在這身體上複生了。
腦海中響起低低的笑聲,天魔的聲音裡幾乎帶著幾分憐愛:“你如果不成魔,怎麼能奪修士的舍?如果這身體不是習慣了魔念,怎麼經得起我的氣運浸染,怎麼會被我附身幾千公裡,都沒有任何異狀呢?”
“你的氣運?”
世明真人眼珠一輪,自以為極快實則極緩慢地問道:“師侄果然已經獻祭給你了,連氣運都是和你一樣的……”
“暫時還不一樣……不過今天的儀式結束後就一樣了。”
容昔打斷了他,頗為自豪地說:“不是寄夜獻給我,是我將氣運獻給他。我們跨越宇宙和物種的感情,你這種自私的小魔物怎麼會懂?”
天魔的氣運不是什麼人都能要的,不合天魔心意的人便會得到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