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覺得林子兮應該是在開玩笑。
不過,奇怪的事情麼……
她想起兩個多月前的某一日晨起後,哥哥突然說自己看到了一個仙子姐姐,在她開玩笑說不學好連仙子姐姐都畫不出讚不好後開始奮進的樣子。
如果說奇怪的事,這算是一樁吧?
哥哥突然願意向學了是有些奇怪,隻是,哥哥上進是好事,她隻在心中心中喊不夠“阿彌陀佛”,隻盼著哥哥心中對那仙子的景仰多維持幾日。
隻是,不知哥哥這一剃頭擔子能挑多久?
想罷,薛寶釵忍不住心中暗歎,看了一眼林子兮,卻是搖了搖頭,道:“不過行路罷了,並無什麼稀奇的事。”
林子兮見薛寶釵這樣說,也隻能將這話題按下不提。
又歇了會兒,林平那邊轉來薛蟠的話,道是家中有事,需得回去了,薛寶釵聞言向林子兮道了聲歉,而後起了身向她告辭。
林子兮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忙起了身,一邊讓雪黃鶯去通知林平和薛蟠,一邊且聊且走親自將薛寶釵送至二門口,直到瞥見外院林平帶了一男子出來,她才和薛寶釵點了頭道彆,又約了下回在賈府見,而後目送她上了早就備好的轎子,再遠遠地朝薛蟠點頭一笑。
見薛蟠遠遠地立住,林子兮以為他是身為男子想要等她這女子先回避,便遠遠地朝薛蟠略一施禮,而後隻讓林平送他們,自己轉身回去了。
她心中暗讚,這紅樓中有名的呆霸王怎麼竟……似乎還挺守禮的?她原先還以為他就是那種浪蕩紈絝呢!
旋即,她又點了點自己的頭,笑自己,又著相了不是?
……
那頭,薛蟠遠遠地見著娉娉嫋嫋一仙女朝他笑著,不禁有些癡愣在原地。
這姑娘,好像是他夢中的仙子啊!
兩個多月前,因為在外邊遇到幾個朋友看他不起,回來後他老娘又嫌棄他又罵他,他心裡很不爽利,晚間便偷偷架了梯子爬上屋頂喝酒。
第二天醒來後,他發現自己躺在房間裡,府裡居然沒人知道他曾經爬上了屋頂!甚至若非看到有下人嘀咕著不知是誰搬了梯子到牆根兒上,連他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上了屋頂了,因為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下來什麼時候下來的了。
可他恍然記得,自己半醉半醒之中,似乎見到了一個仙子踏月而來的……
那仙子相貌如何,他記不清,隻記得那仙子滿袖花草清香,又好像帶著些墨香,他想,那定是一個知書達禮、絕世獨立的美人!
為此,他撿了妹妹的書來,想要去尋找仙子的一抹香跡,沾染幾許墨香,因為不想將彆的俗詞爛語放到仙子身上,他又新學了好多誇人的詞句,越學,對那不知是不是真實存在的仙子便越放不下。
來京途中,他遇到過一個眉心有個米粒大小胭脂記的女子,十分不俗,原想買來放在身邊聊作安慰,可等他付了錢才發現那女子本已經被另一個男子買去了,是那拐子想要多賺些錢才一女賣了兩家。
若是之前,他必要搶了那女子去,管她是不是賣了兩家,他隻知道他自己出了錢的,本來嘛,錢貨兩訖的事情,誰叫那人出了錢還不趕緊把人帶走,要信那拐子的?
可想到“錢貨兩訖”,他心中又十分不自在了。
自己是因著那女子有幾分不俗,想將她作仙子姐姐的替身養在身邊的,將她比做一般貨物買賣,豈不是玷汙了仙子姐姐?
他心中糾結,最後讓人攔住了那男子,自己帶著那女子去了一個廂房,詢問她心中意思。
再廂房見到那有些哀怨自苦的女子時,他又不自在了。
不對……
不對……
不是這樣的……
若是仙子姐姐,即使際遇更改,又怎麼會這般情狀?
他有些失魂落魄,又惱自己簡直要魔怔了,明明是想讓人家當仙子姐姐的替身來的……
可,世上誰能有仙子風華呢?
最後,他竟是搖了搖頭,猛地念了兩句“癡兒”,便什麼也不管,走了。
或許,那仙子隻是自己夢中的幻想吧?
薛蟠有些失落。
隨母親來到賈府以後,因著這府中姑娘眾多,媽媽讓他注意避嫌,多呆在房中,家裡剛來這處,因著有些心事,又擔心媽媽和妹妹有事情招呼他,他便悶在屋中看了幾日書。
直到前幾日,寶玉來找了他去喝酒。
這賈府的寶二爺,他是知道的,脂粉堆裡長大的妙人兒,對女孩子尊重得很,說什麼“女孩兒是水做的骨肉,男孩是泥做的骨肉”,還覺得自己汙濁臭,女孩子才是頂頂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