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來到這百花樓,或許是有什麼目的,或許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或許,隻是誌同道合的人前來賞一賞花而已,而他又何妨給人方便呢?
於是,花滿樓有些“看”向林子兮的方向,語氣溫和,“姑娘深夜來這百花樓,可是有什麼事?”
“呃我……”林子兮看了看自己與花滿樓的手腕,那裡,一條泛著金色熒光的線若隱若現著,提示著林子兮,她和花滿樓這是存在著重大的因果未了。
可以說是花滿樓一手“養育”出了林子兮的原身,林子兮來了以後,又是因為受花滿樓儘心嗬護,林子兮才能無憂無慮地隻顧修煉。
所以這個恩情,林子兮不能不報。
而且,林子兮也挺喜歡花滿樓的,給花滿樓這樣一個善良溫和的人報恩,她還是挺樂意的。
就是報恩的話最好得要跟在對象附近,才能比較及時地幫助與被求助嘛,而且,以後說不定還可以跟著花滿樓看看熱鬨呢!
於是……
“公子……我……出了一些事,暫時沒有地方去,能否煩請公子收留些時日?”林子兮詢問道。
這話問得有些突兀,林子兮內心卻篤定了花滿樓的肯定回答。
果然……
花滿樓聞言,連緣由都不曾問,朝她安慰地一笑,隻道:“百花樓本就是'來者不拒',姑娘隻管住下便是……”
……
清晨,林子兮伸著懶腰心滿意足地踏出房門,想了想,轉過一個回廊,果然看見了花滿樓,他正蹲在擺著許多花草的雕欄前,似乎在摩挲著什麼。
林子兮自然地和他打了聲招呼,“公子,你在做什麼呢?”
花滿樓朝她的方向轉了轉,微微一笑,“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林子兮一頓,看了看手放在原先種著雛菊的花盆中,若有所思的花滿樓,又看看了光禿禿地隻剩下泥土的花盆,竟有些心虛,她昨日修成人形了,花身自然也離開了花盆……
“昨日這花盆中有一株雛菊。”花滿樓仍溫和地笑著,像是在和一個要好的朋友訴著苦,眉頭糾結了一瞬,“今天她不在了,可花盆卻仍是當初那個花盆,也不見泥土鬆軟翻動的痕跡。”
林子兮蹲在花滿樓旁邊,看了看那空花盆,假作不經意地說道:“或許,她是變成仙女飛走了,說不定哪一天就來找你這個恩人報恩來了。”
“嗬嗬嗬!姑娘的想法倒挺有意思。”花滿樓忍不住笑出聲,“希望這菊兒果真如姑娘所說,變成仙子飛走了。若真如此,報恩倒不必了,我隻盼著這花兒能遇到另一個喜花、惜花、愛花之人。”
林子兮轉過頭看了花滿樓挺久,看著花滿樓認真的樣子,身為花滿樓的祝願對象的林子兮忽然有些感動,她低著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本體原來所在的花盆,喃喃道:“你怎麼知道這就是種那個小雛菊的花盆呢?你……”又看不到……
她停住,“有好幾個盆子都一樣呢,裡邊都是土,也差不多……”
花滿樓卻是自信地笑了,“這樓中的花,皆是我親手所栽親手照料,故而這盆、土,大、小,乾、濕,我是都認識的……”
忽然,他好像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芳香,一如他的那株雛菊……
他幾不可查地往林子兮的方向傾了點兒,有些惆悵地撫了撫花盆的邊邊,說道:“姑娘衣衫上的味道倒和我那雛菊味道挺相近,隻是姑娘身上的要清雅一些。”
想到花滿樓平時照顧她們嘮叨她們的那股勁兒,林子兮感歎道:“這些花草可真幸運,有你這個君子來照顧她們……”
說這話的時候,花滿樓正細致地給花盆“鬆土”,聞言,他暫停了動作,答了一句:“應該是這些花在陪伴我……”說完,他溫柔地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擺弄著花草……
……
……
在百花樓的日子簡直就是為林子兮量身打造的養老生活。早上起來,幫花滿樓澆一澆花友們,和花滿樓探討一下各種花的習性,偶爾給花滿樓改編幾個在花界時聽來的百花故事。
和花花草草溝通完感情以後,可以看看書,彈彈琴,吹吹簫,畫會兒畫,最關鍵的是,身旁的人可以一起彈琴吹簫,烹茶飲酒,閒聊八卦……
和花滿樓熟悉了一些以後,林子兮也知道了花滿樓其實是個眼盲之人,應該說,是林子兮戳破了花滿樓目不能視的事實。
因為,林子兮想為花滿樓治眼睛。
其實如果不注意,真的很難發現花滿樓眼睛的問題,因為他在日常生活中行事自然地跟真的能看到似的。隻是,林子兮和花滿樓相處許久,發現他除了目不能視以外,生活富足內心富有的,不遺憾也不自怨自艾,根本沒需要林子兮報恩的地方。
想來想去,花滿樓這一番“養育”之恩,她隻能以這五彩斑斕的世界相還了。
“花滿樓,你……願意讓我試試治你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