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果然讀弟機就是讀弟機,藍曦臣見自家弟弟巴巴地上樓去了,隻是笑著搖了搖頭。
心知弟弟這是沒法兒和自己一起除怨去,藍曦臣轉過身,決定先在這雲夢城中走一走。
這雲夢城……
是“他”和那個世界的她呆得最久的地方。
……
……
……
藍曦臣曾和藍湛說,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沒說的是,這夢,有兩場。
第一場夢,他夢見了漫天紅與黑交織,十分慘烈。
射日之征上,魏公子祭出陰虎符,以一敵千,在戰場上力挽狂瀾,一戰成名。。
可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修習了詭道的魏公子為眾世家所忌憚,所不容。
也因為他,忘機十分擔心,不知道該如何保護這個藏不住的人。
後來,為了保護溫氏無辜之人,魏公子不惜“離經叛道”,避入亂葬崗。
陰錯陽差之下,溫寧失控殺了金子軒,而後,才剛剛結束了射日之征的仙門百家再次聚首,在將溫氏姐弟剉骨揚灰之後,又口口聲聲要討伐“夷陵老祖”,可直到十六年後他才知道,溫寧當初並未被剉骨揚灰,因為溫寧已是鬼將軍。
貪念,是如此的可怕。
後來,更是……
因為江姑娘的死,魏公子失了控,將陰虎符合二為一,開始大開殺戒,不夜天那一場誓師大會,最後宛如人間煉獄,漫天黑紅,魏公子更是墜了崖,屍骨無存……
魏公子死了,忘機也近乎瘋了。
他也是那時才知道,忘機他對魏公子的情誼竟已深至此。
搜查亂葬崗伏魔洞時,忘機獨排眾議拚死阻攔,甚至與藍家三十三位前輩刀劍相向,在戒鞭三百,寒潭洞麵壁思過等處罰間,忘機依然不肯認錯,叔父勃然大怒,失望至極。
三年後,忘機受罰完畢,也是終於養好了傷,便立馬去尋魏公子,他逢亂必出,他問靈無數,可那時的魏公子大抵是決然而去的,怎會歸來?
他第一次見到忘機醉酒,仿若絕望般的瘋狂,似要毀天滅地,不,應該是,毀滅自己。
酒醒後,忘機就愈發沉默了,開始不斷地外出,不斷地問靈,不斷地等待,去尋那千百萬分之一和魏公子相逢的希望。
終於,十三年後,魏公子歸來,忘機,也活過來了。
當年之事,似乎也因為忘機和魏公子追查刀靈一事,冥冥之中有一隻手推著,把它揭露了出來,最後,指向了他引以為摯友的,金光瑤。
這是第一段夢。
漫長,而憂傷。
第二段,是在另一個世界。
他和魏公子還有忘機一起去了那個世界。
那個世界裡,因為有江姑娘護著,江宗主夫婦未死,魏公子和忘機也沒多少誤會,更令他驚訝的是,那裡的藍曦臣娶了雲夢江氏的江姑娘,江厭離,並且生下了兩個聰靈俊秀的孩子,藍瑾,藍瑜。
握瑾懷瑜,那個世界的藍曦臣,當真是幸福!
看著江姑娘溫柔地解開了魏公子的心結,又像個孩子一般偷偷地捉弄曆險的孩子們,看著孩子們親昵地朝他詢問和撒嬌,他總覺得,夢裡自己有些恍神,約是在羨慕。
這個夢,前半段有些傷情,後半段卻幸福地令人愜意,他想,假如另一個世界的他能幸福如斯,那於在之前如此傷情的他來說,也算是救贖了吧?
再醒來時,他仍是那個帶著藍氏的藏書落魄逃亡的藍曦臣。
據“她”的孩子們所說,他就是在逃亡途中遇上了“她”,一劍飛來,宛若驚鴻,自此,落在了他的心間。
可他舉目四望,始終不見佳影。
有時候午夜夢回時記起那個世界藍曦臣的幸福,即使冷靜淡然如他,也會不覺悵然。
但,也隻能是這樣了。
他還有藍氏要振興,他還有弟弟要守護,這個世界的溫氏,還在。
時間並不允許他如此緬懷夢境,或許這個夢,就是這個世界給他的一些安慰,這是在隱隱約約地鼓勵他,讓當時滿身頹廢的他生起一些希望吧……
回想著夢中種種,他依照夢中指示,見到了臥底在岐山溫氏的孟瑤,有了幾分後來之事的記憶,他不免對孟瑤心生了幾分審視,卻也並不曾對孟瑤冷顏,隻是出於夢境中那個斂芳尊對他的多有禮遇,旁敲側擊勸了他一番,隻可惜,似乎成效不大。
之後,他到了清河不淨世,又依照記憶畫了一副岐山的布陣圖,勸服了聶宗主改變單刀闖不夜天的計劃,果然,又見到了魏公子祭出陰虎符的情景。
無論哪個世界,若非魏公子煉成了陰虎符,恐怕射日之征沒那麼輕易結束。
隻是,江姑娘與他後來見過的澤蕪君之妻不甚相似,而魏公子又與他夢裡的一點有不同了,魏公子的劍,居然修出一個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