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枯坐在床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
屋外的雨漸漸停了, 天光大亮, 門被人輕輕敲了敲。下一刻,一個小身影推開門, 先是伸出小腦袋往裡看了看,見到裴靖坐了起來, 這才跑了進來。
“二哥,起床啦!”
裴裕精神奕奕的說著,他這些日子跟著武師傅練功, 成效還頗大。彆看人才六歲,但力氣卻比同齡的孩子大了不少, 而且也長高長壯了些。
看上去越發的虎頭虎腦了。
如今, 裴裕算是裴家起得最早的人了。
雖說這兩日回了村裡,武師傅不在,但是小家夥也沒有懈怠,依舊每日早起連基本功。誰都沒想到,裴裕還真能堅持下來。
戚柒之前還以為裴裕若是嘗到了練武的苦,怕是會放棄。畢竟小孩子沒定性, 而且裴裕平日也有些嬌氣。
可沒想到,小家夥雖然會叫苦叫累,可愣是沒有缺過一天的早課。
不得不說,家裡的人都對他刮目相看了。
因他起得最早,便負責起了每日早晨叫大家起床的任務。裴裕的房間與裴靖的挨得近,第一個便是來叫自家二哥。
他見自家二哥臉色有些蒼白, 便有些憂心的道:“二哥,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裴靖看向他,目光微閃。
裴裕還在說著:“二哥,您這身體也太弱了吧?您要不以後跟我一起練武唄?您之前那麼拚命跑步,我師傅說了,其實作用不大。這鍛煉身體啊,還是要用對方法。”
“我們男人可不能弱!”小家夥斬釘截鐵的道。
裴靖臉色黑了黑道:“就你懂得多。”
裴裕嘿嘿笑了兩聲,坐在床邊,看著自家二哥道:“那二哥,您身體是不是不舒服嘛?我記得之前嫂嫂一直在給您燉藥膳的,要不我給嫂嫂說一聲,請她多給您燉一點?”
一聽到藥膳,裴靖的臉色頓時變了變。
原來現在,家裡的人都知道他在吃藥膳了嗎?
裴裕見自家二哥一直不說話,皺著小眉頭道:“二哥,您是不是諱疾忌醫啊?還是有難言之隱?”
裴靖這才瞧著他道:“上了幾天學堂,肚子裡的墨水看來是增加了不少。”
裴裕頓時自豪的挺了挺小胸脯:“那是,我可不能給嫂嫂丟臉。”
畢竟他們夫子有個習慣,每月都要請學生的家長們一起來開個會,美名其曰交流孩子的學習情況。
裴裕雖然不喜歡讀書,但是他也想嫂嫂能因他驕傲!
裴靖頓了頓,突然摸著裴裕的頭,問道:“你很喜歡嫂嫂?”
“當然,嫂嫂最好了!”裴裕嚴肅又認真的點頭,“我想一輩子都和嫂嫂在一起,以後嫂嫂老了,我就給她養老。”
“若是嫂嫂不願呢?”
裴裕很疑惑:“嫂嫂為什麼不願?我會對她很好很好的!”
“若她改嫁去彆家,哪裡輪得到你給她養老?”裴靖冷笑了一聲,目光陰沉,“她還那麼年輕,哪裡能在裴家守一輩子。”
哪怕那女人口口聲聲發誓,但是裴靖從未信過這話。
裴裕頓時急了:“嫂嫂要改嫁給誰?”
嫂嫂為什麼不可以一輩子留在裴家?隻要嫁給二哥就行了啊!
隻是這話,裴裕沒說。
他上了幾天學,也懂得了他心裡想得這事兒有多麼的荒唐。若是讓夫子知道,怕是會罵他亂了倫理吧。
而且,二哥似是也不喜歡聽他提這話。
這般一想,裴裕心中便驀地生起一陣惶恐。若是嫂嫂真的嫁了彆人,那他是不是便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不能叫她嫂嫂了?
他急急地問裴靖:“二哥,你是胡說的是吧?嫂嫂不會嫁給彆人的對不對?”
裴靖搖了搖頭,麵無表情的道:“裴裕,你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不是嗎?”
小家夥的眼淚唰的一下便落了下來。
裴靖沒為他擦淚,而是突然道:“不過她那麼疼你,想是也舍不得你,若是你去求她,許是有希望。”
一聽這話,裴裕的眼睛霎時亮了。
“二哥,你說得對,我……我這就去找嫂嫂!”說完,小家夥一抹眼淚,便炮彈一般跑了出去。
裴靖坐在床上,捂著鼓動的胸口,突然無比的厭棄自己。
裴裕本來是直接朝戚柒的房間奔去的,但是走到一半,又換了個方向,先去找了裴錦。
他需要找盟友。
二哥一點兒也不靠譜,嫂嫂肯定是不喜歡二哥的,但是他可以把姐姐叫著一起。
嫂嫂也可疼姐姐了。
裴裕便去找了裴錦,把嫂嫂要改嫁的事告訴了她,裴錦比他更敏感,當即便落了淚。
裴裕便道:“沒事,我們去求嫂嫂,嫂嫂會心軟的。”
兩孩子又商量了一會兒,決定表現得慘一點。
因此,一家人圍成一桌吃早餐時,兩小特彆的乖巧。又是給戚柒盛飯,又是給她夾菜,還要給她捏捏肩按摩一下。
兩小太貼心了,戚柒被哄得心裡暖烘烘的。
“小錦和裕哥兒真乖!”戚柒欣慰的摸著兩小的頭道,“你們長大了,以後能好好照顧自己了。”
可誰知這話一出,裴裕突然扯著嗓子哭了起來。
戚柒嚇了一跳,忙問道:“怎麼了這是,哭什麼啊?”
“嫂嫂……”小家夥抽噎著,眼淚滴滴答答的落下,“你真的不要我們了嗎?”
戚柒沒反應過來。
裴裕見她沒說話,更傷心了:“嫂嫂,你真的要改嫁了嗎?嫂嫂,我不想離開你,你要改嫁的話,就帶著我一起嫁吧!”
裴錦也紅著眼睛扯著戚柒的衣角,一副也要跟她一起走的樣子。
“嫂嫂,帶我們一起改嫁吧!”
“我會好好練武,以後保護你。”裴裕哭著道。
“嫂嫂,我也會努力學的,你讓我學什麼都可以。”裴錦也跟著抽噎著說。
“嫂嫂帶我們一起走吧,我們不會做拖油瓶的!”